他话语中的安抚意味明显,但明微影岂是轻易能被几句软话打发的?他嗤笑一声,目光在枕瑕和如玉之间扫了个来回:“海涵?本座看着很好说话吗?这小子——”他指了指枕瑕,“方才可是对我徒儿下了狠手。若非本座在此,他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着?”
殷自息抱着灵石袋,紧张地看着眼前对峙的三人。那僧人的出现虽然缓和了气氛,但师尊显然余怒未消,而那个叫枕瑕的剑修,虽然被僧人按住,眼神中的执拗却丝毫未减。
枕瑕深吸一口气,在如玉的目光示意下,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气血和焦躁,对着明微影和殷自息抱拳,声音生硬却带着一丝服软:“方才……是在下鲁莽了。只因事关重大,情急之下失了分寸,还请……前辈与殷道友见谅。”
明微影冷眼旁观,见这和尚似乎稳住了枕瑕,便也懒得再动手,只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一旁的如玉僧人却依旧平和,他微微颔首,对明微影道:“明长老,枕施主方才行事激烈了些,贫僧代他再次致歉。不知长老可否行个方便,哪怕只是一点线索,或许便能挽救一条性命。”
他语气诚恳,目光清澈,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殷自息看着如玉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充满悲悯的眼睛,又看了看枕瑕那强忍焦急、几乎要碎裂的倔强,心肠不由得又软了几分,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师尊……”
明微影瞥了自家徒弟一眼,见他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他重新打量了一下如玉,这和尚看似年轻,周身气息却圆融内敛,连他都一时看不出深浅,显然不是寻常角色。再加上一个剑走偏锋、实力不俗的枕瑕……硬碰硬虽然不惧,但终究麻烦。
“梁韶的行踪,本座不知。”明微影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冷淡,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意味稍减,“他最后出现在殷家村附近,解决了点小麻烦,指点了这傻小子来仙盟的路,之后便不知所踪。听雨阁的人也在找他,你们若真有本事,自己寻去。”
这信息与殷自息所知并无二致,但也算确认了梁韶最后出现的地点。
枕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他看向如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如玉却对明微影合十一礼:“多谢明长老告知。既如此,我等便不再叨扰。”他目光转向殷自息,温和一笑,“殷小施主,福缘深厚,还望勤加修行,勿忘本心。”
说完,他轻轻拉了一下枕瑕的衣袖。枕瑕虽有不甘,但也知道再纠缠下去无益,对着明微影和殷自息抱了抱拳,终究是跟着如玉转身,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
看着他们离开,殷自息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湿了一层冷汗。他抱着灵石袋,凑到明微影身边,心有余悸:“师尊,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明微影瞥他一眼,“倒是你,反应太慢。若非我在此地,你刚才少说也得躺上十天半个月。”
殷自息惭愧地低下头:“弟子知错,弟子一定勤加修炼!”
“知道就好。”明微影转身,继续优哉游哉地往前走,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两只稍微强壮点的苍蝇,“走吧,热闹看完了,麻烦也解决了,该回山了。这坊市……啧,看来得让执事堂再加派点人手巡逻,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里闯。”
回云缈峰的路上,殷自息回想起方才那一幕,仍是耿耿于怀。
“师尊,那位枕道友……他好像真的很急着找梁大哥。”殷自息忍不住开口,“他说关乎性命……”
明微影嗤笑一声:“关乎性命?找上梁韶,那才是真的性命堪忧。那家伙就是个行走的灾星,靠近他三丈之内,喝凉水都容易塞牙。找他救命?不如直接找阎王爷下棋,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殷自息:“……师尊,您和梁大哥很熟吗?”
明微影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嫌弃夹杂着无奈的表情:“不算熟,我没见过他,不过后山那群养老的家伙们倒是有遇到过他。不是别院被雷劈了半边,就是被牵连掉进一个上古绝阵,还有人被害得经脉全损无法修行的……总之,离他远点,准没错。找他的人,多半也没什么好事。就刚才那两个:一个执念深重,剑心已乱;一个看似平和,实则……哼,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你以后见了他们都绕着走,听见没?”
“是,弟子记住了。”殷自息连忙点头,将师尊的告诫牢牢记在心里。他隐约感觉到,梁大哥身上似乎缠绕着极大的秘密,而自己侥幸得了他的指点,却也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一丝漩涡的边缘。
幸好,他有师尊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