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程顺利了许多。又过了几日，两人抵达了一座规模颇大的城镇。明微影照例选了城里最豪华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

殷自息已不像最初那般手足无措，但面对雕梁画栋的房间和殷勤周到的店小二，他仍显得有些拘谨。明微影对此视若无睹，径直回了自己房间，留下殷自息对着满室“奢华”默默叹了口气。

夜色渐深，殷自息盘腿坐在铺着柔软锦褥的床上，尝试着像梁韶引导那样去感知所谓的“灵气”。然而，心神总是不由自主地被窗外隐约的声响牵动。那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夹杂着模糊的低语，不似风声，倒像女子哀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婉凄凉，让他心头莫名发毛。

他犹豫再三，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与一丝担忧，轻轻推开窗户。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客栈后院照得一片清冷。院中那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下，赫然立着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身形纤细，长发披散，正背对着他，肩头微微颤动，哭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殷自息心底一惊，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他立刻关上窗户，背靠着墙壁，心脏“咚咚”直跳。

是幻觉？还是……真如村里老人说的，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他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冷静。过了好一会儿，那哭声似乎还在耳边萦绕。强烈的好奇心，以及一丝“若是妖邪，是否该告知明兄弟”的念头，驱使他再次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

这一次，槐树下空空如也，只有月光流淌，树影婆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殷自息揉了揉眼睛，仔细再看，槐树下确实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吹过枝叶的轻微沙沙声。方才那清晰的白色身影和哀切哭声，仿佛只是他紧张过度产生的幻听幻视。

“大概是今天太累，听错了吧……”他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但心底那丝寒意却挥之不去。

他重新关好窗户，躺回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那凄婉的哭声似乎还在脑海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朦胧将睡未睡之际，一声极其轻微、仿佛直接响在耳边的叹息，让他瞬间惊醒，汗毛倒竖！

“谁？！”他猛地坐起身，压低声音喝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月光透过窗纸，在室内投下模糊的光晕，一切静悄悄的，并无异样。

殷自息再也坐不住了。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轻轻拉开房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明微影的房门紧闭着。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该去打扰明兄弟。但想到明微影那深不可测的本事，以及此事可能涉及非人之物，他还是下定决心，走到明微影房门前，抬手欲敲。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时，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明微影站在门后，身上外袍整齐，眼神清明锐利，没有丝毫睡意，显然早已察觉外面的动静。他看着殷自息，眉头微蹙：“大半夜不睡觉，鬼鬼祟祟在我门口做什么？”

“明、明兄弟，”殷自息见到他，莫名松了口气，连忙压低声音将自己听到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我怕是……是那种东西，会不会对客栈里的人不利？”

明微影听完，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他走出房门，目光扫向幽静的走廊和楼梯方向，淡淡道：“十有八九是吧。这客栈建得有些年头，又临水靠树，积聚些阴气，引来些不成气候的东西滞留，不稀奇。”

“真、真的是鬼？”殷自息脸色发白，他虽经历过狼形妖物，但对这种无形无质、只在传闻中听说的东西，本能地感到恐惧。

明微影瞥了他一眼，见他确实害怕，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只是道：“怕什么？寻常阴魂，连显形都困难，更别说害人了。最多也就是影响一下气运低的人，让他们做做噩梦，生点小病。”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的弧度，“不过，既然撞上了，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怎么回事。”

说着，他也不等殷自息反应，便径直朝着楼梯走去。殷自息见状，连忙跟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客栈后院。月光下的庭院比在窗边看去更加清冷，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张牙舞爪，仿佛活物。一踏入院中，殷自息便感到一股明显的寒意，比夜风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明微影却恍若未觉，他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槐树后方靠近墙角的一口废弃的古井。那井口被几块石板半掩着，丝丝缕缕肉眼难以察觉的黑灰色气息正从中渗出。

“源头在那里。”明微影抬了抬下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井口处突然泛起一阵朦胧的白光，那个纤细的白色身影再次浮现，依旧是背对着他们，哀哀切切的哭声变得更加清晰，令人闻之心酸。

殷自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靠近了明微影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