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

相比起以前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如今的神殿门前，冷冷清清，凉风卷着几片绿叶呼啸而过，竟有种说不出的萧索凄凉。

路边零星几个人路过，也只是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一眼，很快便匆匆离开了。

玄殷苦笑，他记得自己离开时还不是这样的，没想到仙界变化竟如此之大。

这样一来，连队也不用排了。

两人才刚到门口，那扇偌大的雕花大门突然敞开一条小缝。

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缓缓从门缝中探出头来。

“不好意思两位，今日天道大人不见——”

“小昕？”

看清眼前之人的面容，小侍童眼前豁然开朗，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股脑扑进凤长舒怀里。

“长舒哥哥你可来了！”

小昕圆嘟嘟的小脸皱巴巴的，恍若受了天大委屈，可怜极了。

凤长舒最是看不得小孩子受委屈，更何况他家里还有个弟弟，每次弟弟一哭，他也跟着难受。

他俯身蹲在小昕面前，安慰地揉揉对方的小脑袋，柔声道：“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了？”

“长舒哥哥……”小昕使劲吸溜鼻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断断续续道，“前几日天帝来见过天道大人，可、可天帝走后，九重天便多了好多好多死士……”

“它们是怪物……见人就咬，而且、而且咬过的人也变成怪物，满大街都是血！好可怕！”

说到这，小昕眼泪掉得更凶，小肩膀一抽一抽，告状似的继续说。

“天道大人看不下去，就、就消耗自己的灵力降下天罚，虽然那些死士都消灭了，可、可是……天道大人也……”

凤长舒眼底掠过一丝阴霾，瞳仁骤然紧缩！

一听天道有难，他哪还能耐心听下去，当即扔下小昕，身形如流星般朝殿内爆冲而去！

小昕呆呆愣在原地，只觉得耳边一股强风刮过，再看时眼前已不见长舒哥哥的踪影。

只留下另一道灵修挺拔的玄色身影。

小昕下意识抬头，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一双墨色深瞳。

他没由来地缩缩脖子。

说来奇怪，这九重天的人他谁也不怕，就怵玄殷。

尤其是对方不经意散发出来的寒气，让他脚底抹油下意识就想避开。

玄殷微微蹙眉，看着小家伙一点点往门后退的胆小模样，不禁感到一阵无语。

他就有这么可怕？

此时，小昕肉乎乎的小手正紧紧扒着门缝，可怜兮兮瞅着他。

玄殷：“……”

他尝试上前，不想小昕像是见鬼似的着急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随后扬起巴掌大小的脸，泪眼汪汪，控诉地瞅着他，就好像他是什么欺负小孩的坏人。

一系列动作是那么连贯，玄殷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

他在脑海中搜寻着与这个孩子相关的过往，发现自己对此并没有记忆。

说明他们根本就不认识。

既然不相识，又为何惧怕他？

玄殷的脸已经黑了下来，一步、两步、三步……最后，他定定停在小昕面前。

然后俯下身抬起手——

小昕像只被吓到的小兔子，浑身瑟索一下，死死闭上眼睛。

然而下一秒……

欸？

他感觉到头顶一股温热感袭来，一只大掌正在他头顶上来回摩挲。

小昕睁开眼，看到的正是玄殷近在咫尺的俊脸。

玄殷没好气瞥他一眼：“愣着做什么？不关上大门是要等敌人自己闯进来吗？”

“啊？”

“啊什么啊？”玄殷弹了一下小昕的脑门，随即丢下一个略显怜悯的目光，施施然朝殿内走去。

好好一个小孩，不会被刺激傻了吧？

玄殷没多想，对于他来说小昕跟他又没有交集，没必要跟一个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

可是玄殷不知道的是，这对于小昕来说却大受震撼！

传闻都说玄殷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铁石心肠，生人勿近……

他不是没接触过玄殷，当初他还没调到天道大人身边做事的时候，曾跟自家爹爹拜访过龙族。

他远远看着，当初有位爱慕玄殷的狂热者试图接近，结果没等靠近一臂的距离，就被玄殷毫不留情一掌拍飞了！

他当时记得，那个人吐了好多血，触目惊心的！

可是现在……玄殷居然没有打他，还、还摸他脑袋？

怎么感觉玄殷历练回来，变温柔了许多？是他的错觉吗？

可他现在已经来不及思索了，小昕抬眸间，隐约看到对面广场上三三两两聚过来几个人，鬼鬼祟祟朝他这边张望。

小昕心头一跳，忽然想起玄殷的提醒，连忙从地上跳起来，把门重重一关！

天道大人让他守门，他决不能马虎！

他可是天道大人手底下最乖最懂事的小侍童，绝对不能让大人失望！

却见殿内——

凤长舒哪还顾得上什么见天道大人不可窥其颜的规矩，当即踏上玉阶，径直越过屏风冲了过去。

玄殷紧随其后，只不过看着凤长舒那娴熟的动作，眼底闪过一抹怪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