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长舒轻叹一声，手伸进衣袖，掏出一块手帕。

“累了就歇一会儿，别逞强。”

手帕覆盖在阳彦额角，凤长舒耐心为其擦拭汗珠。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他喉咙干涩，说不出话来。

他很想劝小辛不要练了，只是一个功法而已，以后还会寻到更简单的。

但瞥见对方眼底的坚毅，凤长舒唇瓣动了动，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

即便哥哥不说，阳彦也能从他关切的目光中，猜到哥哥的意思。

他捡起筐里的小石子，微眯起双眸，对准前方的小孔掷去。

经过一夜练习，他对投掷石子的技巧已经非常熟悉，虽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十次能有九次一击即中。

眼睁睁看着石子穿过小孔，阳彦自信扬起下巴，冲一旁的哥哥挑眉。

“看吧，我学习很快的，哥哥不必担心我，而且……”他看向靶心后左右移动的稻草人，袖中拳头一紧。

仿佛跟较上真般，他不满嘟哝：“我看它们不爽很久了，我倒要看看，待会儿它们还怎么笑得出来。”

傻小子，稻草人是打不死的。

凤长舒看着身旁跃跃欲试的阳彦，忍不住扯扯嘴角，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小辛真相。

往往学会投掷，距离成功也就只差一步之遥。

但稻草人移动速度很快，阳彦想要击中，只能通过一次次耗费精神力苦练来寻找感觉。

一百多颗石子落地，阳彦扶着膝盖，瘫在树下的石桌上大口大口喘息，汗水晕湿整片后背，他重重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

凤长舒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阳彦身上。

随即手虚摁住阳彦瘦弱的肩，心疼蔓过眼底，凤长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家小辛果然瘦了。

温热的灵力顺着阳彦的肩膀游走在四肢百骸，涌过心口，缓缓融入丹田。

指甲盖大小枯涸的丹田，因为灵气的汇入，又恢复为以前的金黄色。

而阳彦煞白的脸色也有所好转，逐渐红润起来。

得到补充之后，他没有犹豫，起身走到靶心前，拾起筐里为数不多的石头，继续埋头苦练。

中途凤长舒一句话也没说，因为他心里清楚，从小到大凡是小凤辛认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于是凤长舒也不劝了，而是留在阳彦身边，默默陪着。

期间阳彦曾多次练到体力虚脱，凤长舒一个箭步冲上去，次次为他传输灵力。

冬日暖烘烘的阳光从阳彦身后投射过来，逆光中专注的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质，令人看一眼再难以移开目光。

丹田里好不容易存起来的灵力再度耗尽，而这次阳彦投掷过去的石子，穿过靶心小孔，准确无误地落在其中一只稻草人的头上。

阳彦惨白的脸上漾开一抹笑意，他下意识望向哥哥，没等跟哥哥分享心里的喜悦，只见对面应声倒地的稻草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弹了起来。

阳彦的眼睛“唰”一下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揉揉眼、再揉揉眼。

“怎么会这样？！”他惊呼一声，脑袋里充满大大的困惑，“难道是我发力不对？还是这些稻草人本身有弱点，我没发现？”

他正想回头去问哥哥，谁知对方一个没绷住，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阳彦颦眉，气呼呼对着他：“哥哥在笑话我吗？”

“当然不是。”虽然这么说，但凤长舒依旧捂着肚子，肩膀笑得直抽抽。

“哥哥是故意的，故意不告诉我这些稻草人有问题，就想看我吃瘪的是不是？”阳彦双手叉腰，两边腮帮子气得鼓起。

他不信邪，接连投掷好几颗石子。

找准规律之后，投中稻草人的概率大大提升。

一连十几发下去，只失败了两次。

阳彦却丝毫没有投中后的喜悦，反而陷入那些稻草人怎么还没倒下的怪圈。

直到一只手掌落在他脑袋上，阳彦郁闷抬眸，却见哥哥笑意温软，如春风拂过水面，无声地醉人。

“哥哥？”阳彦歪歪脑袋，眼神里满是迷茫。

哥哥拍了几下他的脑袋，力道不重，意外的舒服。

“小凤辛，不必在意这些稻草人。”凤长舒顿了顿，唇角轻扬道，“恭喜小辛，《缚灵投石》功法的精髓你已经掌握了。”

“啊？”阳彦眨眨眼，一头雾水，“这就完了？可是这上面不是说缚灵吗？你让我练的跟缚灵也搭不上边啊。”

凤长舒摇摇头：“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偶然得到的小火苗吗？”

“小火苗？”阳彦摸着下巴思索良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愣愣抬眸看向哥哥。

“你是说……我小时候突然吐出来的那团火球？”阳彦不解地抓抓脑袋，“那就是一团普通的小火苗嘛，我还拿它烤过鱼呢。”

小时候他头一次吐出小火球时，他还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吓得他一头扑进哥哥怀里哭诉。

后来被娘亲带去小溪边，他还用小火球抓鱼烤来吃。

别说，加了调料之后的鱼肉外焦里嫩，香味十足，光是那香味就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不光他的娘亲，就是那些同行的长辈，都亮着眸光，纷纷搓着手过来问他。

不过……哥哥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你就可劲跟哥哥炫耀吧。”

闻言，凤长舒颇没好气地瞥他一眼，丝毫没意识到此刻自己的表情有多么挫败。

这让阳彦更加不解。

凤长舒叹息一声，幽怨戳戳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