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云以自身修为保云知柳尸身不散,他便将自己的修为渡给柳知云,能护住他总是好的。
可这样一来,柳知云慌了,心中愧疚难当,忙道:“先生您这是做甚?我甘愿随云娘而去,先生莫要浪费自身修为了。”
樛淳却道:“无妨,你保她我保你,皆是自愿,没什么好计较的。”
柳知云登时泪如雨下,泣道:“先生,我知云娘罪孽深重,而今重重也是她应有的惩罚,可我还是想要救她,还是想要像从前那般,将她从水深火热中拉出来。”说话间柳知云将尸身抱得更紧了。
樛淳看着柳知云,眼神中满是怜惜,“我明白你的心意,云知柳她虽曾犯下过错,但你仍对她情深似海、天地可鉴。可死局已成,又如何解呢?”
柳知云身子发颤,声音也抖得厉害,“是啊!死局已成,如何解?该如何解啊!为何上天要不停蹉跎她一个苦命人啊?前世已经够苦了,今生依旧没生在一个好人家。只因是女儿之身便被父母族人听信谗言献祭了灵魂,去养一棵邪木!若非有着经商之才,将云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她怕早已被丢进阴阳楼,如她那些兄弟般惨死。而她呢,偏偏对亲人爱之信之,总觉得云家昌盛乃妄生藤所赐,自己不过是沾了那藤蔓的光罢了。”
“可是先生啊!”柳知云长叹一声,“你我皆为草木,又怎能不知若无真才实学,单凭祭拜一草一木岂有逆天改命之能?那妄生藤不过是个幌子,让云家上下活得奢靡舒适的是云娘啊!为何每一世她的命都那么苦?为何上天要对她如此不公!”
“柳知云。”樛淳淡淡道,“上天从来都是公平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云娘无辜,那些被她买入剔骨去肉做成白骨灯的六尺家仆又何其无辜?那百里之外被悬在枯木之上风干血肉化为骷髅做成骨铃阵的人又何其无辜?她既有了掌家之能,却不能早早醒悟,一心只为家族荣辱而草菅人命,她落得如此下场,不冤。”
此话如惊雷般炸得柳知云身子不住发抖,百里之外竟还有……
柳知云不可思议地看着樛淳,樛淳也不打算再继续瞒着他,将近日所见与所得讯息和盘托出。
一旁的雪青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抬头看了看南鹤阴沉的脸,想来情况比樛淳说得还要糟糕。
樛淳轻叹一声,道:“既然做了抉择,选了因果,那这就是她的命数。你若要一直护着她,我便只能一直护着你。柳知云,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一点,东西从来都不是突然就变坏的,人也是如此。若是在刚发现腐肉时未能及时忍痛除去,那便只能等到溃烂至全身,再无转圜的余地。”
樛淳说得太明显不过,柳知云自是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柳知云沉默了良久,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掉,但她抱着云知柳的手缓缓地放开了,身上的那层薄雾也渐渐消散了。
“云娘,此别即为永诀。从此世间再无我翘首以盼之人了……愿你……”柳知云知道她已再无来世,来世安好也显得多余了。
看着云知柳的身体如纸屑般一点点飘散,樛淳问不远处的家丁,“云老爷和云夫人呢?”
家丁哭得动容,猛地被樛淳这么一问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老爷和夫人到城南玄音寺为小姐祈福去了。”
樛淳一听,险些没气得笑出声来,避难就避难吧,说什么去为了女儿祈福?若真是祈福能忍心将才一岁的云知柳献祭了?
“其他人呢?”
家丁又是一愣,半晌才道:“大爷和三爷在妖风作祟时便借口离府了。”
樛淳摆摆手,“罢了罢了,今日所见你如实禀告即可。同时也帮我转告他们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官府的人已经往枸橼后山去了。”
家丁虽有些茫然,可想着既然官府都去了,那自然是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忙不迭往外跑去。
樛淳瞧着家丁离去的背影又是一声冷笑,不知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白骨,他们会愤怒惋惜,还是会庆幸自己得主家看重,不必去当那白骨灯的材料。
南鹤听闻樛淳通知了官府,满是诧异,这几日他几乎与樛淳形影不离,樛淳并未去过官府衙门啊!不解问道:“你何时去过衙门?”
樛淳浅浅睨着他道:“我给附近几个城镇的衙门都飞了封书信,信封内还附送了几块白骨,你说他们管不管?查不查?”
南鹤觉着若是以往的樛淳是不会管这些闲事的,就如状元村那样,炸了也就炸了。云家没了云娘,能撑到几时算几时,他完全不必过问。可此举无疑是要将云家一锅端了。许是要为那些枉死之人和柳知云泄愤,抑或许是害怕云老爷为保家业再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南鹤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柳知云,直到云知柳的尸身彻底消散,柳知云才从抽泣中彻底回过神来,道:“我要为云娘报仇!”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在场三人错愕不已。
雪青弱弱地问了一句:“你要杀了淳公子?”
此言一出,又是一场三个人的错愕。
柳知云忙道:“非也非也,此事皆因清远那贼人所起,怎能怨樛先生。方才我听先生提起血珠和那如血水般的河,想问先生可知晓赤虺河?”
“赤虺河?就是那条终年河水赤红的河?”樛淳点了点头,“听过,但从未亲眼去看过。”
“我觉着先生所见,许是赤虺河分流。”柳知云顿了顿又道:“您可知赤虺河畔生长着一种与幽冥花齐名的珍木?”
樛淳眉峰一挑,凝思半晌才道:“你是说三株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