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鹤还未反应过来,樛淳已然朝着光晕处一跃而出了。
就此别过?凭什么就此别过?
南鹤眉心一锁,旋即追了上去。甫一落地,他就瞧见樛淳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凝视着脚下的牌匾上的三个大字“状元居”。
原来繁华奢靡的村子如今成了一片废墟,紫色的幽冥花粉铺满了每一个角落。残垣下、花粉中隐隐可见各种姿势的残肢躺在地上,稍远处的还好一些,至少肢体是全的,在幽冥花粉的包裹中,死得也算安详。
“张庆元究竟什么意思?”樛淳喃喃道,“他若真心助我,为何要将我引到芙蓉城去,让那妖道取走血珠。若他不是真心的,为何又要将我引去芙蓉城,让我发现这件事?”
南鹤思忖片刻,道:“你昨夜破那骨铃阵之时,可还瞧见其他不同寻常之处?”
闻言,樛淳细细回想了一下他昨夜临空时所见山谷情形,除了两个洞口外,确实还有一条从石壁中流出环绕着山谷向东南方向流去的小河沟。
不过那河沟的水倒是奇特,竟是红色的。
樛淳道:“除却通往芙蓉城和状元村这两个洞口外,的确还有一条河沟。那河水赤红,河道极窄,也不像能过船只的样子。”
南鹤冷哼一声,道:“你八成是忘了,那张庆元不仅是条能松土钻洞的蚯蚓,他还是条鳗鱼。”
樛淳知道南鹤这话的意思并不是想显得自己有多聪明,他不过是在提醒自己,那日让他“左拥右抱”的恶行。
“嘿嘿。”樛淳略显尴尬地轻笑了一声,道:“算了,回去瞧瞧,说不定那河里还有什么东西。”
“不行。”南鹤冷声拒绝道:“先回芙蓉城,雪青还在那里,我不能把他丢下。”
樛淳刚准备说“那你回去找雪青,我自己去追”,南鹤又道:“还有柳知云,就算云知柳如今已然魂飞魄散,你就真不怕柳知云会随她而去?”
不怕!
那是不可能的。
活了这么多年,柳知云算是他第一个朋友,也是芸芸众生中真正能担得起正人君子四个字的妖。若他真的就此一蹶不振,那这世道上又少了一个好妖,更有可能还会少了一位好神仙。
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二人一路轻功加狂奔赶回芙蓉城时,天已然黑了。原本灯火明亮的芙蓉城也笼上了一层阴霾。万家灯火愣是一盏都见不着,先前火热的宵夜摊今夜也格外冷清,一个摊贩也没有。
南鹤心中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心想:该不会这芙蓉城也被屠城了吧?妄生藤不是灭了吗?
樛淳的步子也急了起来,直奔云家而去。
敲开朱红的大门,家丁看见他二人,皆是一怔,随后一路小跑着将他二人往后院引,一边跑还一边哭诉小姐暴毙,姑爷抱着小姐的尸体不肯撒手,就这样枯坐在后院一动不动。
“雪青呢?”南鹤问道。
“小公子一直守在姑爷身边,提着剑跟个小刺猬似的,谁都不让靠近,只说要等二位公子来,否则谁都别想带走小姐和姑爷。”
家丁的话让南鹤颇为意外,雪青是他从小养大的,性子虽算不上沉稳,可如此过激还是头一次。
见他二人踏进后院的那一刻,雪青一瞬绷不住了,把剑一丢,哇哇大哭着向南鹤跑来,身子一软就跌到了南鹤怀里。
南鹤从未安慰过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手在半空悬了良久才将雪青抱住,看着他红肿乌青的眼睛,轻轻拍着他的背道:“别怕,我回来了。”
此话一出,雪青哭得更大声了,紧紧拽着南鹤的衣襟求着他二人去救柳知云,去救云知柳。
可妄生藤已烧,骨铃阵已毁,以灵魂为祭、血脉滋养,又与妄生藤同生共死的云知柳如何救得回来。
南鹤定定望着樛淳,樛淳只轻轻摸了摸雪青的头便向柳知云走去了。
凡人虽不可见,可他清楚地看到柳知云身边一团薄雾环绕,显然他在燃烧着自己的修为保住云知柳的肉身。
樛淳看着面如白纸的柳知云,缓缓蹲下,道:“柳知云,我对不起你。”
柳知云听到樛淳的声音,总算有了些许反应,木然地抬头看着樛淳,眼神无比空洞,眼中含泪,嘴角却还尽力地扯出一抹笑,道:“我明白的,这一切都不是先生的错,先生不必抱歉。”
语落,泪水又如泉涌般滴落下来,一颗颗划过云知柳的脸庞。
樛淳无奈,自知此时自己说什么都是无益,便也盘腿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