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幽静,夜鸮时不时伴着树叶刷刷声哼上几句幽怨的曲,乍一听还颇有意味。
溪水的叮咚声,亦如一串助眠的音符。樛淳睡得正香,却隐约听到树下传来哭闹声,朦朦睁眼,天色青淡,几颗残星还未退却。
树下哭闹的正是那对中年夫妻。不知南鹤喂那打更老者吃了什么药,如此哭闹他还能纹丝不动睡得鼾声如雷。一旁的雪青早已捂住耳朵,只恨不能将手指也插进耳蜗。
只听南鹤厉声道:“事到如今,不仅你们儿子被妖物害死了,就连你们都险些遭人灭口,还要继续帮人遮掩着不说?”
那妇人一夜之间经历丧子又险些葬身火海,早已软塌塌地躺在地上除了流泪再无力气做什么了。
中年男子老泪纵横,双手一直在发抖,嘴唇开了又合,接连叹气三四次,才缓缓道:“也罢,我且都告诉你们吧!”
原来,状元村自出了那位张姓状元之后,百余年间便再无人高中。莫说是状元了,连秀才也是寥寥无几。
可那状元廟的香火却是一直都那般鼎盛。据说是除了本村学子,其余各地赶来祭拜的都有中举之人。
状元村名声在外,来祭拜的人自是络绎不绝。来往的人多了,自然是缺不了衣食住行的。为了来祭拜的人万事方便,村中酒肆、食肆、客栈、乐坊一应俱全,原本荒凉的小山村如今也摇身一变,黛瓦白墙,青石板铺路,比镇上还要繁华几分。
村子一直风平浪静、欣欣向荣,直至二十年前,一夜暴雨过后,村中三名书生惨死家中,死相与今日相同不说,在殓尸时才发现,头颅完好,脑髓却是不翼而飞。
事态严重惊动了官府,查来查去最后也没查出个结果,只能不了了之。
自那以后,状元村更是每年都有一名书生殒命,死状皆是一样的,且死期都是秋闱前夕。
村中长老生怕事情暴露影响到状元村的声誉从此断了众人生计,再者山高皇帝远,只要不报官就没事,便联合村中众人将此事压了下来。具体用什么法子压的,村里人心照不宣。
人性就是如此,但凡针没有扎到自己身上,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故而对于村里每年七月初三烧为灰烬的宅子,大家只道是天灾人祸,草草哭上几声,便将烧焦的尸体埋入后山了事。
旧宅子去,新宅子来。废墟之中拔地而起的客栈食肆村中每一户人家都能分到一份钱,又有谁会在意这里曾经住的是哪户人家,只当是他倒霉罢了。
若非今日这痛落到了这对中年夫妇身上,又恰逢南鹤樛淳在此,估计他二人的下场也是与之前那些人家一样,天明之时既是他们的出殡之日。
“可有人见过是何妖物?”南鹤本就一夜未眠,如今听得这般瘆人的事更是面色铁青,沉着声问道。
中年男子道:“前些年,村长的跟班刘四酒醉时候透露过一些,说他听到惨叫赶过去打算防火时,仿佛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蛇尾。”
“哦?”南鹤微微挑眉,昨夜那屋子里留下的黏液和泥腥味,倒更像是既能在水里生活又能钻土的生物,完全没有蛇的气息。只不过还有什么东西是既能下水又能钻土,浑身还滑不留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