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了的蓝莓果酱,缓慢地晕染着天空。予安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膝盖上摊开着一本世界地图册,手指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浅蓝色的图钉按在冰岛雷克雅未克的位置上。沈自济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杯沿飘着淡淡的热气,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地图册上那枚崭新的图钉上,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里,”予安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子,“听说冬天的极光,像上帝的画笔在夜空涂抹色彩。”他的指尖还停留在那枚图钉上,仿佛能触摸到遥远的冰雪与极光。
沈自济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去看地图,而是伸手轻轻拂去予安肩头不知从哪里沾上的一点棉絮。“嗯,那里的地热温泉也很出名,像藏在冰雪里的蓝宝石。”他声音低沉平稳,但予安还是捕捉到了他语气里一丝不易察觉的、和自己一样的憧憬。沈自济拿起桌上另一枚红色的图钉,却没有立刻按下,而是看向予安,“或者,我们可以先去丹麦的哥本哈根,你上次说很想看看小美人鱼铜像,在童话王国开始。”
予安笑了起来,伸手握住沈自济拿着图钉的手,引导着那枚红色图钉,稳稳地按在了丹麦的位置上。“那就都去!”他的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任性,却又充满决心,“我们先去哥本哈根,安徒生会祝福我们的。然后再去冰岛,让极光做我们的证婚人。”两枚不同颜色的图钉并排钉在欧洲版图上,像两个小小的誓言。
沈自济反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包拢在自己的掌心里。“好,都听你的。”他拿起一杯牛奶递到予安手中,“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搞定签证,还有……”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得教会你认识几个基本的北欧语单词,免得我的小画家在那边点餐时,把鲱鱼罐头当成甜点。”
“沈自济!”予安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捶他的肩膀,牛奶在杯子里晃荡,“你别小瞧人!我学东西很快的!”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是不是该偷偷下载一个语言学习软件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的日常里仿佛被注入了一勺浓稠的蜂蜜,每件小事都因为那个共同的、遥远的约定而变得甜蜜且充满期待。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书房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带。予安难得没有泡在画室,而是窝在沈自济书房的小沙发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北欧旅游指南,看得入神。沈自济则在书桌前处理工作,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自济,你看这个!”予安忽然赤着脚跑到书桌前,把摊开的指南递到他眼前,指尖点着一张冰川湖的照片,湖水湛蓝,浮冰剔透,“像不像我上次调失败的那个‘冰晶蓝’?原来自然界真的有这种颜色!”
沈自济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扶了扶眼镜,认真看向图片,又侧过头看了看予安兴奋得发亮的眼睛。“嗯,色相很接近,但饱和度更高,应该是水体对特定波长光线的散射作用。”他一本正经地分析着,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柔和,“等我们到了那里,你可以对着真正的冰川湖重新调色,想调多少‘冰晶蓝’都可以。”
予安满足地笑起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自济的电脑屏幕,发现他正在浏览的并非工作文件,而是一个打开的网页,标题是“冰岛冬季自驾游注意事项”,旁边还有个小窗口,显示着极光预测的APP界面。予安没有戳穿他,心里却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又软又暖。他悄悄退回沙发,继续看他的指南,却觉得书页上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通往幸福未来的阶梯。
又一个夜晚,两人挤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签证申请的繁琐表格。予安负责填写基本信息,沈自济则在一旁整理需要提交的证明材料,比如存款证明、工作证明等。
填到“出行目的”一栏时,予安咬着笔杆,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沈自济:“这里……我能不能写‘去世界的尽头,和我的科学家结婚’?”
沈自济正在核对一叠银行流水单,闻言抬起头,看到予安脸上混合着调皮和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拿过予安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工整地写下“旅游”二字,然后轻轻点了点予安的鼻尖:“乖,按规矩来。等到了‘世界的尽头’,你想怎么写都行。”他的语气带着纵容和安抚。
予安撇撇嘴,但还是老实地在表格里输入了“旅游”。不过,在填写“同行人”信息时,他敲击键盘的力道都透着一股隐秘的欢欣。沈自济将整理好的材料分门别类放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动作细致妥帖,像是在准备一项至关重要的科学实验。灯光下,他专注的侧脸让予安看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