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听晚凄厉的哭喊声在死寂的别院里回荡,像钝刀切割着凝滞的空气。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臂死死环抱着父亲尚存余温却已僵硬的身体,眼泪混着血污糊了满脸,巨大的悲痛和惊骇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撕裂。
“大夫……找大夫来!快去叫大夫啊!”她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如木桩般站立的侍卫,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他还没死!他还有救!快去!”
侍卫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命令,又或者,他们接到的命令里,从不包括“救人”这一项。
秋月早已吓瘫在地,闻言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外冲:“奴婢去!奴婢去找大夫!”
却被门口两个侍卫冷漠地伸臂拦住。
“让开!”虞听晚见状,心中的绝望和恨意如同野火燎原,她猛地放下父亲,踉跄着起身就要亲自冲出去,“本宫命令你们让开!谁敢拦我?!”
就在这混乱僵持之际,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从庭院另一侧传来。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提着药箱,看似是常驻别院的大夫模样的人,在两个侍卫的“陪同”下,快步走了进来。他低垂着头,不敢看厅内惨状,脸色苍白,额上全是冷汗。
“快!快看看我父亲!”虞听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那大夫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刚才还好好的!他一定是突发急症!你快救他!”
那大夫被她扯得一个趔趄,战战兢兢地应了声“是”,然后被侍卫“请”到了虞叶麟的尸体前。
他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探向虞叶麟的颈侧,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打翻在地、碎片和残茶与血污混合的茶杯上。
大夫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动作变得更加迟疑和恐惧。他在侍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用一块干净的布帕,小心翼翼地将那些茶杯碎片和沾染了茶渍血污的泥土收集起一点。
然后,他从药箱里取出几样简单的试剂——银针、一些粉末状的东西——当众开始检验。过程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结果却显而易见。
那银针探入提取物中,迅速变得乌黑。
大夫的手抖得厉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深深叩下,声音带着极大的恐惧,结结巴巴地回禀:“启、启禀娘娘……国丈爷他……确是中毒身亡!此毒……此毒性极烈,见、见血封喉……就、就下在这茶水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虞听晚的心口!
“中毒……”她喃喃重复着,身体摇摇欲坠,视线猛地转向地上那摊污秽和碎片,瞳孔骤然缩紧!
不是急病! 是谋杀! 是彻头彻尾的、卑劣的毒杀!
刚才所有混乱的思绪、不敢置信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冰冷、最残酷的证实!
“李玄翊——!!!”
她猛地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吼,那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彻底的绝望,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摧毁了一般,猛地向后踉跄几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倒下。
是他! 果然是他!
他假意恩准,让她满怀希望而来,亲眼目睹父亲惨死! 他甚至连一刻都不愿意多等,就在她踏入这别院的前一刻,用最龌龊的方式下了毒手! 那杯茶……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是掐准了时间,等着她来看这最后一眼吗?!
“你好狠……你好毒啊!!”虞听晚指着那些冷漠的侍卫,仿佛他们就是李玄翊的化身,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血红的眼底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留我父亲性命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骗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她猛地又扑回虞叶麟的尸体旁,看着父亲圆睁的、写满痛苦和不甘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出,痛得无法呼吸。
“爹……爹……是女儿害了你……是女儿信了他的鬼话……是女儿害了你啊!”她抱着父亲,哭得声嘶力竭,浑身痉挛,几乎要背过气去。
那大夫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不住磕头。
秋月也哭成了泪人,试图去扶虞听晚:“娘娘……娘娘节哀啊……娘娘……”
虞听晚却猛地挥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脸上泪痕血污交错,眼神却不再是疯狂的悲痛,而是一种彻底心死后的、冰冷的、令人胆寒的恨意和决绝。
她缓缓扫过这间充斥着血腥和死亡的厅堂,扫过那些面无表情的刽子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刻骨的寒意:
“回宫。”
“我要亲自去问问他……” “问他为什么要如此赶尽杀绝……” “问他……到底还要怎样……才肯甘心……”
她说着,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空洞得吓人。
秋月看着自家娘娘这副模样,心胆俱裂,却不敢违逆,只能哽咽着应道:“……是。”
虞听晚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再也无法回应她的父亲,毅然决然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向门外走去。
脚步踏过那滩暗红的血泊,留下一个个模糊的、带着血腥气的脚印。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苍白如鬼、却写满滔天恨意的脸上。
这一刻,那个还对未来抱有微弱期冀的虞听晚,已经随着父亲的惨死,彻底死去了。
剩下的,只有一个被仇恨填满、只想求一个答案、甚至不惜玉石俱焚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