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沉重的朱漆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希望。
虞听晚的心跳得又快又急,几乎要撞出胸腔。她攥着秋月的手,指尖冰凉,目光急切地扫过这守卫森严的别院前庭。庭院深深,草木凋零,透着一股无人打理的荒凉和死寂,与她想象中父亲“静养”的处所相去甚远。
引路的侍卫面无表情,步伐僵硬,只沉默地在前带路,走向正厅。
秋月提着沉重的食盒和包袱,手心也沁出了冷汗,低声道:“娘娘,这院子……怎地如此冷清?”
虞听晚抿紧唇,没有回答,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正厅的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晦暗。
还未踏入,一股极其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虞听晚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煞白。秋月也闻到了,惊得差点失手摔了提盒,声音发颤:“娘娘……这味道……”
虞听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困难起来。她甩开秋月的手,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昏暗的正厅内,一幕景象如同最血腥的噩梦,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眼帘——
虞叶麟瘫倒在主位下方的地上,身体痛苦地蜷缩着,双目圆睁,瞳孔已经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和惊骇。他的胸口衣襟已被大片暗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浸透,嘴角、下颌更是糊满了浓稠的血沫,还在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猩红。
他显然刚刚断气不久。
而在他的身侧,掉落着一个打翻的茶杯,碎片和深褐色的茶水溅了一地,与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诡异的气味。
“爹——!”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撕裂了别院死寂的空气!
虞听晚目眦欲裂,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冻结!她像是疯了一般扑过去,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颤抖的双手想要去碰触父亲尚且温热的身体,却又不敢,只能悬在半空,剧烈地哆嗦。
“爹!爹!您怎么了?!您看看我!我是听晚啊!爹——!”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声音嘶哑破裂,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不敢相信!不能相信!
几个时辰前,她还在满怀希冀地准备他爱吃的点心,想着日后能常来看他!她甚至因为这份期盼,而对那个男人生出了愧疚和妥协的念头!
可现在……现在她看到的是什么?!
满口喷血!死不瞑目!
秋月也吓傻了,手中的提盒和包袱“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点心滚落,与血污混在一处。她捂住嘴,发出惊恐的呜咽,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是谁?!是谁干的?!”虞听晚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睛如同淬了血,疯狂地扫视着空荡的厅堂和门外那几个如同木桩般站立、面无表情的侍卫!
是他們?还是……?
一个名字,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彻骨的冰寒,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她的脑海——李玄翊!
是他! 一定是他!
他假意答应让她前来,让她满心欢喜,却在她踏入这别院的前一刻,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断绝了她的念想!
杀了她的父亲!
“李玄翊——!!!”
她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恨意的尖啸,那声音凄厉得如同杜宇啼血,几乎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是你!是你杀了我爹!!”她像是彻底疯了,对着空荡荡的厅堂,对着那些冷漠的侍卫,声嘶力竭地哭喊控诉,“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让我见他的!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如此狠毒?!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巨大的悲痛和被人愚弄、背叛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体内爆发,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剧痛,喉头腥甜,几乎要呕出血来。
秋月扑过来想要扶她,却被她猛地推开。
虞听晚跪在血泊里,抱着父亲尚且温软却已毫无生息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浑身痉挛。华贵的衣裙被污血浸透,脸上泪痕交错,发髻散乱,状若疯癫。
那点来时的期盼,那丝对未来的畅想,那昨夜刚刚回暖的一点点温情……在此刻父亲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讽刺!
她恨! 恨他的欺骗! 恨他的残忍! 恨自己竟然还会对他抱有那一丝可笑的幻想和愧疚!
“啊——!”她再次发出痛苦的哀嚎,整个人蜷缩下去,额头抵着父亲冰冷染血的衣襟,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别院内,只剩下她绝望凄厉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衬得这秋日清晨,如同森罗地狱。
而那些奉命行事的侍卫,依旧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沉默地守着这刚刚发生的惨剧,守着这位悲痛欲绝、恨意滔天的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