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涉外酒店居然也有这种“隐形规定”,但瞧着方承应该是已经搞定了,只是不是他是怎么解决的?
“刚才那个朱警官是在说我们吗?”
见他踌躇着不知如何回答,脸上神情略带窘迫,她又追问道。
方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在抬眼看到傅俏后又刻意松开,敷衍道:“没什么。酒店的一些例行检查而已,你别担心。”
他不想说,自己也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收拾好了吗?”
他岔开了话题,“要是差不多了,咱们就去医院吧。”
说来凑巧,离苏州饭店最近的医院,居然是人民医院。
这也算是在1991年里,傅俏最熟悉的地方,没有之一。
幸运得是,这次故地重游,没有遇到什么故人,否则三言两语又牵扯出一大堆有得没得。
等从医院里出来时,暮色已至,入夜后的小城逐渐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擦黑的天空里洒下的月光若有似无。
她额前的洁白纱布在这个特殊的光线条件下反而格外显眼。
这次换药是重新挂号,医生看过伤口,说了两个结论。
好消息是感染已经得到了控制,伤口正朝着愈合的方向发展。但坏消息是,即便在最理想的状态下,再次缝合的时间还要至少再等两天。
而且根据医生的经验估计,留下疤痕是在所难免了。
对于这一点,她早有心理准备,听到消息时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接受了这个诊断结果。
如果非要说上辈子傅俏除了成果和金钱外,还得到了什么,那只能是一种心态。
人最好不要因为改变不了的事情而过度焦虑,也不要为能承担的后果而提前焦虑。
反倒是方承好像有点儿不愿面对。
从听到医生说出诊断结果开始就皱着脸,直到现在出了门了,还是这副表情。
“别担心。”他忽然说道。
傅俏一怔,反应了会才想到这没头没脑的话指什么。
“我回军区医院或者总院去问,肯定有能消疤的办法的。”
“好啊。”
她不想驳了人家的一番心意,“不过我真的不是很在意,反正我自己又看不到,吓到得是别人。大不了,以后剪个刘海遮一遮呗。”
方承闻言哑然,定定看了她一会儿。
“你,你不能自暴自弃啊…”他不知道自己在心里想了些什么,“我知道你长这么漂亮,一定很珍惜自己的外貌…”
噗哧。
傅俏终于忍不住笑起来,促狭道:“方连长。这是你这么多天说得最让我高兴的一句话。”
方承一头雾水,“什么话?”
“谢谢你夸我好看啊!”她眨了眨眼睛。
麦色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觉得耳根子都烫了起来,却扭过脸没好气道:“谁夸你了?”
“哦。”
傅俏瞟了他一眼,故意顿了顿,语气失落道:“原来是骗我,哄我开心的。算了!本来也是丑八怪,有了这道疤也再差不到哪里去了!哎……”
方承果然转过头来,见她将整张脸埋在巴掌里,肩头一耸一耸的,急急解释:“没有。我不是骗你,你怎么会是丑八怪呢?你,你别哭啊!我错了,我…”
“哈哈哈哈哈!”
少女清脆的笑声骤然响起,如银铃相击,回荡在晚风里。
焦急的神色霎时僵在脸上,方承见小姑娘笑得前仰后合,不禁恼道:“你耍我?”
“开个玩笑而已嘛。”
傅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声好气道:“人的外貌是美是丑,都是由看得人决定的。情人眼里能出西施,仇人眼里就都是东施了。喜欢我的人不会因为一道疤就觉得我丑陋,讨厌我的人更不会因为少了这道疤就觉得我美丽,所以我真的没有那么在意外表。”
方承明白,她是在刻意开解自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不由得生出些懊恼,并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和眼前人的心智成熟水平相比,似乎他才是那个年幼的,需要人时时刻刻照拂包容的。
心头的酸涩在此刻霍然浓缩,甚至烧灼出了尖锐的痛感。
她还不到十八岁。
一个人到底要经历过多少困难委屈,才能磨练到现在这样?
“喂?”
傅俏见他垂着头久久不语,还以为真给这位“大少爷”气着了,“你,你不至于吧?一个玩笑嘛……”
“没什么。”
方承快速整理了下情绪,面上又恢复到了常色,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快六点了。有没有想吃的?我请客,咱俩好好搓一顿。”
“啊?”
这人思维跳跃也是够快的。
傅俏道:“当然你请客了!我请客的话,咱俩吃碗阳春面都不能放葱花。”
方承又被她一句话给逗得笑了起来。
她略一思忖,竟还真有。在“傅俏”的记忆里,那是和妈妈第一次在外面吃饭,也是分别前最后一顿饭。
“大园里。不过我先说了,那地方不便宜,你带够钱了吗?”
方承听到这话,眉头又是一蹙,说道:“小傅同志,你未免有点儿小瞧人了啊?今晚就敞开了吃,我不信一顿饭能把我吃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