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电梯打开,侍应生按住门边,里面的客人一前一后走出,行李推车跟在末尾。
方承先送傅俏到房间,帮忙把行李拿进去放在行李架上。
“你休息一下,等会儿就去换药。”
“好。”
待人离开,房门关上。她从行李包内翻出了一沓厚厚的试卷。
语文、数学、英语、政治、物理、化学、生物…各科的试卷被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收集在一起,用棉线装订成了本厚厚的册子。用来分隔不同科目的隔页是对应科目的考试大纲,大纲的边页处还用用透明胶带粘了个小小条子,字迹清癯,写着科目名称,以便使用者快速翻找。
从试卷上的分数来看,“傅俏”的成绩着实不错。
虽然够不着国内顶尖的那么几所大学,但要上个一流的学校怕也不难。
她不仅没有任何课外辅导的机会,平日里还得给堂妹辅导功课,生活中那对“奇葩”叔婶更是在不停地拖后腿。
在这样的背景下,“傅俏”能有这样的成绩,可想而知她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若真是就这么错过高考,傅俏都觉得对不起她这十数年寒窗苦读。
“你放心。我肯定让你的名字出现在国内顶尖大学的名册上,绝不会辜负你的。”
她在心里暗暗道。
正刚打算看两眼1991年的高考考纲,了解了解基本情况,房门忽然响了。
“来了。”
傅俏以为是方承来接她去医院,信手将试卷放在了桌上。
门一打开,屋外站着的却是刚才见过的大堂经理。身后跟着个推餐车的中年男子,颇为魁梧,气质严肃,比起说是服务员,她感觉这人更像是保安。
“你们…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苏欣不着声色地往屋内探视了一圈,看到桌上试卷时眼瞳微缩,紧接着又从餐车上取出了一只小碟,笑着介绍道:“傅小姐,我们是来送糕点的。这是酒店时令的薄荷糕,味道不比黄天源的差呢。”
“谢谢。”
她伸手想要接过,对方却避开了。
“我给你送进去吧。”苏欣说着就想进屋。
傅俏向右一步,将人恰好挡得正着。
她身量高挑,微微俯视着来人,“不劳烦经理了。”
苏欣顿了顿,仍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
两人竟是相峙在了门口。
“怎么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轻飘飘传来。
傅俏抬眼望去,从廊道里的阴影走出的身影高大,不是方承还有谁?
他身旁也跟着几个身着制服的人,看起来像是警察,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苏欣也闻声回头,一见方承身边的警察们神情各异,她不禁表情一僵。
“汪警官…你怎么……”
那一众警察中最年长的横了她一眼,黑着脸什么都没说,径直从她面前走过,直往电梯而去。
“诶?朱警官…你们……”
当其他警察也同样沉默着经过时,苏欣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个,急忙开口问道。
朱晔侧身一闪,让她的动作扑了个空,还不等对方说完就打断道:“苏经理,麻烦下次报案前搞搞清楚可以吗?人俩是正经公民,证件齐全,理由充分,有什么不能入住的?你们这里是对外酒店,思想也开放点好不好,别一天到晚听风就是雨的。见到什么人都说不正经……”
他虽然是边说边走,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将每一个字送入到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苏欣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自觉面皮烫得都要烧起来了。
傅俏不明不白地看了出大戏,心里有了猜测,可这些话并不适宜由一位“涉世未深”的少女口中道出,索性将疑惑的目光投向方承。
方承微一颔首。
“苏经理。”
苏欣打了个激灵,应声回神,双手还紧紧捏着薄荷糕的碟子。
他睨了眼糕点,虽然是礼貌询问,言语间隐隐透出的却是“不容置疑”的态度。
“您要不给我吧?我来拿进去。”
一众人如退潮般离去,楼中又恢复了幽静。
房间的大门仍敞着,方承站在门口,并没进去。
他状似不经意地将人上下打量了番,悄悄松了口气,把薄荷糕背到了身后。
“刚才吓到了?”
她摇摇头。
方承嘴角轻扬,说道:“这糕吧,我刚才尝了下。不好吃,咱们一会儿去黄天源买。”
“黄天源”的招牌一出,傅俏顿时了然。
他定然也收到了糕点,否则一个初来乍到的“访客”,哪里去知道“黄天源”的名号。
看来送糕点只是个敲开房门,打消戒心的借口。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还有警察来?”她问道。
民众对公职权力是敏感的,当“警察”这种具象化的代表出现时,还涉及到了自己时,是肯定会有此一问的。
即使傅俏已经从方才那一群人的交谈表现中隐隐猜出了原因,虽然让她觉得离谱得有些没头脑。
酒店的人估计是把她和方承当作是“搞不正经男女关系”的了。
九十年代初,内地的社会风气依旧趋于保守,尤其是男女关系上。就拿她曾经听说过的来说,在普通的旅店宾馆,一对婚龄男女想要入住,必须得出示结婚证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