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梁交州刺史李景盛、梁州刺史马嵩仁、义州刺史夏侯珍洽、新州刺史李汉等一起以其州县归附北齐。四月,梁王萧绎遣使去北齐朝贡。闰四月,室韦又遣使朝贡。
北齐政权愈发稳固。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二月。十二月的邺城,下起了大雪。她清晨推开门的时候,便看到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冷气迎面而来。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抬手遮了遮面前细碎的雪粒,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显得她眸光盈盈,更加清澈明亮。
“家家,家家,下雪了——下雪了!!”她为高洋生的长子高殷已有六岁,已被册封为皇太子,次子高绍德也有三岁。此时高殷欢快地跑在雪地里,高绍德也跑在哥哥的屁股后面。
“小儿,雪好看吗?”她刚欲说话,高洋便出现在宫内庭院,悄悄地从后面一把抱起玩雪玩的不亦乐乎的高绍德,问道。
她行了一礼:“陛下。”
高绍德被高洋举起来,发出欢乐天真的笑声。六岁的高殷虽然聪慧过人,却不太得他的喜爱,他反而更疼爱年幼的小儿高绍德。
看着父子俩的笑容,她不禁也露出笑容,牵起高殷柔声道:“外面天冷,陛下请入殿吧。”
高洋抱着高绍德走进殿来,高绍德用稚嫩的声音道:“家家认为雪好看!”
高洋望了她一眼,笑着逗怀里的高绍德道:“这是你家家认为的,你呢?”
高绍德仰着头,天真地答道:“儿臣自然也喜爱这雪景,下雪时儿臣便可以和哥哥、家家一起做雪人,堆雪球,父皇要和我们一起吗?”
她忍不住笑道:“邵儿,你父皇事务繁忙,你不要缠着你父皇。”
“谁说朕没空!”高洋佯怒道:“今日便陪你们玩个尽兴!”
高殷、高绍德欢呼雀跃。高洋放下高绍德,让宫人们取了披风来。高洋披上披风,伸手牵起高殷和高绍德:“走吧!”
他们在雪地里玩闹起来,笑声传遍整个晋阳宫,好不快活。
高洋也像孩童一般,陪着高殷和高绍德堆雪人,堆好后又用他的佩刀将雪人的鼻子削成尖的,还说这样才好看。高殷和高绍德仰头看着高洋,眼神中满是惊喜和崇拜,不住地点头。
积雪映衬着宫墙红如血,青砖白瓦上落满了积雪,美如画卷。高洋嘴角噙着笑意,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她,她穿着雪白色的斗篷,站在廊下,静静地看着他们玩闹,眼神温柔。
高洋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是多么美好啊。
这场雪,接连下了许久。
十二月初十那日,她亲手做了点心,给高洋送去,却在殿外听见高湛清楚地道:“臣已派人控制中山国与中山府,即使元善见死讯传出,也绝不会引起太大波澜。宴席上一切知情者,臣弟已悉数杖杀。元善见喝的是慢性毒酒,待他回到中山府,毒性一发,世人所知的,只会是暴毙而亡。”
他的声音天真中透着阴狠,令她浑身发冷。她手里的杯盏骤然坠地,砸得粉碎。这时她才知道,高洋从未打算放过元善见,高洋与高湛出来时,只看到她单薄瘦弱冲出殿外的身影。
寒风吹拂着她的发髻,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宫去,高洋在她身后,发出一声怒吼:“拦住皇后!”
她冲到殿外,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只望见天地皆是一片白茫茫。她脚下一软,已瘫坐在雪地里,漫天白雪洒在她的头上、身上。
远处,高洋带着高湛向她而来,寒风凛冽,吹动她的发丝,她跪坐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犹如一株雪中梅,孤傲而绝美。
高洋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将她从雪地里拉起来,她踉跄着跌倒在他的怀中,高洋死死将她抱住:“阿娥,你听我说——”
寒天冻地,她的眼睛却发烫,仰起脸望着他,眼中是汹涌的泪意。
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她只知道,元善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