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的面容隐在暗处,让人看不真切,只听得他的声音冷冷的:“中山王殿下不在殿里陪皇兄饮酒,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高湛的话里似乎隐含着锋利的针芒。元善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本王…喝得有些醉了,出来透透气。”
李祖娥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拢紧了身上的斗篷。高湛低笑了一声。
他慢慢走近元善见,微微侧头,语气中满是讥讽:“殿下刚刚是在和皇嫂说话?”
“湛儿。”她轻声唤道。高湛像是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只是盯着元善见。
“是的。”元善见低声道:“本王是在向娘娘行礼。”
李祖娥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来。高湛不过才十三岁,却长得高大俊美,站在元善见面前,那股气势甚至略胜一筹。
“行礼?”高湛挑了挑眉:“那中山王殿下可要小心,可莫要喝醉了酒,行错了礼。毕竟,皇嫂可并非当初的赵郡李氏女,她如今可是,北齐的皇后。”
“湛儿!”李祖娥提高了声音。
高湛顿了顿,他抬眸看向她,她看见他眸中的阴鸷,心猛地一颤。他似笑非笑:“怎么了?皇嫂,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李祖娥走过来,看了一眼高湛,又侧头望了一眼元善见,低下声来:“绿鬟,走吧。”
绿鬟忙扶住她。李祖娥慢慢朝前走去,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高湛和元善见依旧站在那里。元善见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就像是一幅褪了色的画。
她回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绿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们二人的身影在宫道上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元善见的车马一步步远去,看着元善见在她的世界里、一步步地越走越远,正如那日出宫时,元善见看着她的车辇渐渐远去。
高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她的长发垂落,拂在高洋的手臂上,他们的身后,晋阳宫的殿宇巍峨,一派皇家气象,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给这巍峨的宫殿更添几分肃穆与庄严。
秋风萧瑟,冬季临近,风卷起枯叶回旋而落,她成了北齐帝王的皇后,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与轻松。天下分裂、战乱频繁,民不聊生,她并不奢求权势富贵,惟一求得,便是所爱之人一生平安喜乐。
那日,李祖娥站在皇城上看落日时,高湛来到她的身边:“皇嫂原来在这里。”他露出笑容:“皇嫂在看什么?”
年幼的他已经有了极为出色的容貌与气质,不笑时神情沉静深远,笑起时眉眼弯弯,很是温暖善良。这时候的他,笼罩在夕阳落日里,丝毫不见那晚月下面对元善见时咄咄逼人的模样。
她微微一笑,她的视线掠过高湛,望向远方:“落日很美。”
高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见落日的余晖铺洒在整座晋阳宫上,整座晋阳宫都笼罩在落日的余晖中,夕阳的余晖洒在城楼上,洒在树梢上,洒在街巷间,整个晋阳城都笼罩在一片金光中,辉煌而壮丽。
高湛问道:“皇兄如今成了皇帝,皇嫂应该很开心吧?”
她一怔,轻轻道:“九弟,我只希望我爱的人都可以好好的。”
“那我是吗?”高湛盯着她的眼眸:“我算是皇嫂爱的人吗?”
她一时语塞,怔怔地看着高湛,少年人俊美的容颜染上夕阳的光辉,有些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她张了张嘴,却未说出什么来,半晌,她微微一笑:“九弟,你是我和子进的亲人。”
高湛的唇角弯了弯,笑得有些勉强。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她转身离开阁楼,高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阁楼上,然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远处长长的车马上。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少年的身上,他站在那里,似乎站在遥远的时光里,让人看不真切。
一轮夕阳,缓缓沉没。
551年正月,南朝梁湘东王萧绎遣使朝贡。二月,太尉彭乐谋反,伏诛。三月,襄城王高淯薨,高洋下诏南梁的湘东王萧绎为梁的使持节、假黄钺、相国,建梁台,总百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