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那次昏倒,像推倒了一块本已摇摇欲坠的骨牌。
起初只是低烧,乏力,食欲不振。萧策如临大敌,请了假,寸步不离地守着,变着花样炖汤煮粥,笨拙又精心地照料。沈清弦很配合,让他喝就喝,让他睡就睡,只是精神始终恹恹的,像一株失去光照和水分的植物,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萧策只当他是需要时间恢复,**太阳白羊**的乐观让他相信,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一定能把他养回原来那个温柔鲜活的沈清弦。
然而,情况却急转直下。
低烧反反复复,始终不退。咳嗽开始加剧,夜夜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原本只是苍白的脸色,渐渐透出一种不祥的青灰。他以惊人的速度消瘦下去,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躺在宽大的床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起伏。
医生来了又走,换了几个,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结论大同小异:免疫系统严重紊乱,重度神经衰弱引发的躯体化症状,极度营养不良,需要静养,需要时间,需要……保持心情舒畅。
最后一点,成了最讽刺的注脚。
萧策急得嘴角起泡,眼里布满了红血丝。他把公司几乎搬到了家里,所有需要决策的事情都在沈清弦床前处理。他不敢离开太久,生怕一错眼,床上的人就会像一缕青烟般消失。
他依旧努力地逗他开心,讲笑话,读新闻,甚至笨手笨脚地学做他以前爱吃的甜点。但沈清弦的反应越来越微弱。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躺着,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或者疲惫地闭着眼,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他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只留下一具日益衰败的躯壳。
**月亮巨蟹**的敏感在病中被放大到了极致。外界细微的声响,萧策强颜欢笑的语气里隐藏的焦虑,甚至窗外光线的变化,都能让他惊悸不安。他像一只受惊的蚌,彻底闭合了外壳,拒绝与外界交流。
而那个巨大的、来自秦深的果篮,早已枯萎腐烂,被萧策连同卡片一起扔进了垃圾通道。但那份冰冷的“关怀”所带来的阴影,却如同病房里无法驱散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萧策的耐心和乐观,在日复一日的担忧和沈清弦毫无起色的病情中,被一点点磨蚀。**太阳白羊**的急躁和无力感再次抬头。
他开始变得沉默,时常坐在床边,看着沈清弦沉睡(或者假装沉睡)的侧脸,一坐就是很久。眼神里充满了红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困惑。
他不懂。药吃了,针打了,最好的营养师调配的膳食也喂了,他把他能想到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好不起来?
是不是……真的像那个该死的医生无意中说的,是因为“情绪冲击”?是因为他?因为他那次愚蠢的爆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无法给予的东西?
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一天深夜,沈清弦又发起高烧,咳得浑身痉挛,几乎喘不上气。萧策手忙脚乱地给他喂水、拍背、物理降温,看着他那副痛苦脆弱、仿佛随时会碎掉的模样,所有的焦虑、恐惧、无力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他突然低吼出声,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崩溃,“你告诉我啊!沈清弦!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