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出来了。
过度疲劳,睡眠严重不足,神经衰弱,伴有明显的焦虑倾向和轻度营养不良。
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诊断报告,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脸凶相、却急得快要哭出来的高大男人和旁边那个苍白虚弱的漂亮年轻人,语气严肃:“工作再重要,也没有身体重要!他这状况得好好静养一段时间,不能再熬夜了!情绪也要保持平稳,不能再受刺激!压力太大了!”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萧策心上。
压力大……受刺激……是因为他吗?是因为他那次失控的争吵吗?还是因为这些天他自以为是的“平静”下,隐藏着更多他不知道的压力?
他付了钱,拿了药,小心翼翼地扶着沈清弦走出医院。清晨的风带着凉意,萧策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不容分说地裹在沈清弦身上,将他严严实实搂在怀里,塞进车里。
一路无话。
回到沈清弦的公寓,萧策把他安顿到床上,盖好被子,又去倒了温水看着他吃了药。
做完这一切,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清弦。
沈清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闭上眼轻声说:“我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萧策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弦感觉到床垫一沉。
他睁开眼,看到萧策不知何时蹲在了床边,下巴抵在床沿上,像一只犯了错被抛弃的大型犬。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自信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后悔和害怕。
“清弦,”他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是不是……因为我?”
他问得没头没脑,但沈清弦瞬间就懂了。
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酸涩得发疼。他想说不是,想说是因为项目太忙,是自己想太多……
但**月亮巨蟹**的委屈和这些日子积压的疲惫、焦虑,在病后变得格外脆弱。他看着萧策那双真诚的、盛满了他倒影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滑落下来。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无声地流泪。
而这沉默的眼泪,对于萧策而言,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巨大的懊悔和心痛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站起身,不是离开,而是单膝跪上床沿,俯身紧紧、紧紧地抱住了沈清弦。拥抱的力道大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温柔,仿佛抱着全世界最易碎的珍宝。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哽咽,“是我混蛋……是我没保护好你……我再也不让你难受了……再也不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语无伦次地保证着,发誓着。
沈清弦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感受着那笨拙却滚烫的歉意和爱意,所有强撑的坚强终于土崩瓦解。他伸出手,回抱住萧策的背,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
这一刻,什么秦深,什么项目,什么精密的容器和可怕的风暴,全都模糊远去。
他只知道,这个怀抱很温暖,很踏实。这个人为他着急,为他心疼,为他红了眼眶。
这就够了。
**太阳白羊**的爱,或许直接笨拙,甚至偶尔带刺。
但当它毫无保留地为你燃烧时,那份炽热和真诚,足以驱散所有阴霾和寒冷。
萧策小心翼翼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儿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沈清弦在他低沉温柔的安抚声中,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放松,沉重的眼皮慢慢合上。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萧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确认他彻底睡熟,才极其小心地将他放平,盖好被子。
他就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沿,守着他。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沈清弦安静的睡颜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萧策看着看着,心里那片因懊悔和心疼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慢慢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坚定的决心。
他拿出手机,调至静音,然后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听着,从现在起,所有非紧急事务全部后延。项目进度重新规划,不允许再出现任何熬夜加班。还有,帮我约最好的营养师和中医调理师。”
“对,立刻,马上。”
**白羊**或许迟钝,但一旦认清目标,他的守护和冲锋,将无人能挡。
而沉睡中的沈清弦,对此一无所知。他只是无意识地向着床边萧策所在的方向,微微蜷缩了一下身体,像是在寻找那份令人安心的热源。
窗外,天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