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似乎步入了正轨。争吵少了,会议变得高效甚至有些沉闷。萧策谨记着教训,努力收敛脾气,哪怕和秦深意见相左,也会强迫自己用更冷静的方式沟通。他甚至学会了在会前先私下和沈清弦沟通一遍,确保两人的思路同步,避免再将他置于尴尬的境地。
表面的一切,似乎都在向着**上升天秤**所期望的“和谐”发展。
但萧策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沈清弦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更加配合。他依旧安静地画画,参与讨论,嘴角时常挂着温和的笑意。但萧策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幅看似完美的画,色彩构图都无可挑剔,但内里的神采却悄悄黯淡了下去。
直到一个加班深夜。
团队为了赶一个模型渲染,集体熬了大夜。凌晨时分,众人都疲惫不堪,东倒西歪地趴在工位上小憩。萧策灌下最后一口浓咖啡,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下意识地看向斜对面的沈清弦。
沈清弦也趴着,像是睡着了,侧脸压在臂弯里,显得异常苍白。呼吸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萧策起初没太在意,只觉得他是太累了。但看着看着,他**太阳白羊**那粗线条的神经忽然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沈清弦的额头和鬓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几缕黑发湿湿地贴在皮肤上。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长睫不安地颤动,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这不是正常的疲惫睡颜。这是一种……近乎虚弱的姿态。
“清弦?”萧策心里一沉,蹲下身,压低声音轻轻叫他。
沈清弦没有反应。
萧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触手一片冰凉的湿腻。
被触碰的沈清弦猛地一颤,惊醒过来。他睁开眼,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和迷茫,看到是萧策,才勉强聚焦,下意识地想扯出一个笑容:“……怎么了?渲染好了?”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那个笑容虚弱得让萧策心脏狠狠一抽。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萧策握住他的手,发现那手指也是冰凉的,“是不是发烧了?”他抬手就想用自己的额头去贴他的额头测温度。
“没……没有。”沈清弦下意识地偏头躲开,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就是有点累,没睡好……”
他话还没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袭来。他身体一晃,眼前发黑,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栽下去!
“清弦!”
萧策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稳稳抱住。入手的分量轻得让他心惊,怀里的人身体软绵绵的,还在细微地发抖。
“你到底怎么了?!”萧策的声音带上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和严厉,“别骗我!”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几个浅眠的同事,纷纷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们。
沈清弦靠在萧策怀里,缓了好几秒,眼前的黑雾才逐渐散去。众目睽睽之下,他被萧策紧紧抱着,窘迫和虚弱交织在一起,让他无力挣扎,只能低声哀求:“……真的没事,可能就是低血糖……你别这么大惊小怪……”
他的声音微弱,带着难堪的乞求。
萧策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什么狗屁“大惊小怪”都抛到了脑后!**太阳白羊**的保护欲和行动力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沈清弦打横抱了起来!
“欸!萧策!”沈清弦惊呼一声,虚弱地挣扎了一下,引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只好无力地靠在他胸口。
“渲染结果发我邮箱!其他人收拾一下赶紧回去休息!”萧策抱着人,环视一圈,不容置疑地扔下几句话,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硬,“他不舒服,我送他去医院!”
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抱着沈清弦,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经过秦深办公室时,那扇一直紧闭的门忽然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秦深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目光落在被萧策紧紧抱在怀里、脸色苍白的沈清弦身上。他的眼神深得像寒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指尖夹着的一份文件,被无意识地捏得微微变了形。
萧策此刻所有注意力都在怀里的人身上,根本没注意到那扇门后的目光。他抱着沈清弦,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
封闭的空间里,沈清弦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抖,呼吸依旧轻浅。萧策抱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单薄衬衫下凸出的肩胛骨和微凉的体温。
一种巨大的、陌生的恐慌感攫住了萧策的心脏,比面对任何项目危机都要让他无措。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天只顾着收敛脾气,避免冲突,努力维持所谓的“和谐”,却忽略了这个他最该关注的人本身。
他瘦了。安静了。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而他竟然现在才发现!
“对不起……”萧策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清弦冰凉的耳廓,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懊悔和自责,“是我不好……我光顾着别的……没照顾好你……”
沈清弦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无力地靠着他,像一只找到港湾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力气的小船。
车子一路疾驰到医院急诊。
检查,抽血,等待结果。
萧策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寸步不离地守着沈清弦,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问“冷不冷”“难不难受”。沈清弦几次想让他别那么紧张,都被他那副如临大敌、眼圈发红的样子给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