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书瑜放下药杵,理了理衣襟,走过去开门。为首的兵丁她认得,是昨夜跟着祝琥来搜查的那个,脸上有道疤,看着格外凶。
“宛姑娘,奉命征调药材。”疤脸兵丁皮笑肉不笑,眼睛却在屋里乱瞟,“祝二爷说了,回春堂的药材最好,得多征些。”
“军爷客气了。”宛书瑜侧身让他们进来,“药材都在柜上,军爷要多少,尽管挑。”
兵丁们一拥而入,翻箱倒柜地搜起来。
药柜被拉开,抽屉被拽出来,药材撒了一地,连装蜜饯的罐子都被倒了个底朝天。
疤脸兵丁则盯着灶台,手在柴草堆里翻了翻,又掀开锅盖看了看,锅里正炖着给隔壁李奶奶的止咳汤,冒着热气。
“宛姑娘倒是清闲,还炖着汤。”疤脸兵丁阴阳怪气地说。
“老人家咳得厉害,做点汤润润喉。”宛书瑜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递过去,“军爷要不要尝尝?”
疤脸兵丁嫌恶地躲开:“谁喝这破玩意儿!”他又走到药渣堆前,踢了一脚,药渣散开,露出底下的黄土,“这些破烂留着干嘛?烧了得了!”
“可不敢烧。”宛书瑜连忙说,“药渣能肥田,慈幼局的孩子们种着点菜,正用得上。”
疤脸兵丁哼了一声,没再追究。这时,一个小兵跑过来,手里拿着几包上好的人参:“头儿,找到这个!”
疤脸兵丁掂了掂人参,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些了!剩下的看着没用,走!”
兵丁们扛着药材浩浩荡荡地走了,临走时还撞翻了门口的药碾子,石轮滚到巷子里,发出哐当的响。
宛书瑜看着满地狼藉,没去收拾,先走到柴草堆前,摸出那个药包,还好,没被搜到。
她蹲下身,捡起一根散落的甘草,放进嘴里嚼着,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这味道让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给她讲的故事——甘草是药里的“国老”,能调和百药,再毒的方子,加了它,也能减几分烈性。
或许这世道也像副猛药,总得有些能调和的东西,才能让人熬下去。
雪还在下,巷子里的脚印很快被新雪盖住。
宛书瑜开始收拾残局,把撒落的药材一一捡起来,断了的当归、碎了的茯苓、被踩扁的枸杞……
她心里想着:“这群人,简直无理。”
她都小心地收进竹篮,准备拿去给慈幼局的孩子们煮药膳。
药渣堆被踢散的地方,她重新堆好,又往上盖了层新的药渣。
阳光透过雪雾照进来,落在药渣上,泛着奇异的光泽,像埋着无数细碎的星火。
她知道,祝琥不会善罢甘休,祝府的搜查只会更紧。
但只要这包账簿能送出去,只要狗剩能平安过江,只要回春堂的药香还在飘,就总有熬出头的日子。
宛书瑜拿起药杵,继续捣着甘草,清脆的撞击声在雪天里格外清晰,像在为这寒夜里的星火,敲打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