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牢了!”魏承安环视三人,目光锐利如刃,“少卿所要,乃‘足止所至、口议所及’之实迹!三日期限,若有半分差池,自赴刑案领杖!速去!”
三人轰然应喏,如离弦之箭扎入汴京纵横的街巷人潮。与此同时,录事许砚卿持牒率人,分赴都亭驿与榆林巷程宅,暗中搜查亦悄然展开。
张猛率两名皂隶疾步穿行,绕过喧嚣的汴河大街,折入人声渐稀的旧城区。越往深处,巷道愈见狭窄,青灰砖墙斑驳,渗出经年潮痕。
甜水巷第三曲窄如缝隙,仅容侧身而过。青石板路泛着湿滑幽光,两旁低矮屋檐下,晾衣竹竿斜挑,犹滴夜雨。三人悄无声息潜至刘大脚家斑驳木门前。
张猛未急叩门,目光先瞥向隔壁“李记炊饼”摊。摊主是个满面风霜的老汉,正低头揉面。
“李老丈,晨安。”张猛踱步过去,顺手拈起个刚出炉的炊饼,掰了半块放入口中,“巷子西头那茶博士周五郎,您可认得?昨日…人没了。”
李老汉手一抖,面团险些掉落,抬眼看时惊疑不定:“周、周五郎?没了?怎么没的?”
“大理寺问话时突发急症。”张猛含糊带过,目光紧锁老汉神色,“他租住在刘大脚家西屋,有些时日了吧?这人…平日瞧着如何?”
“唉哟,官爷恕罪……老朽不敢妄言。”老汉搓着手,眼神闪烁,“周五郎素日是个沉默主儿,早出晚归,见人总侧身让道,低眉顺眼含糊一声‘嗯’便匆匆擦肩。在白矾楼当差,伺候的都是贵客,手头该宽裕?却偏租这等陋室……”他摇头压低声音,“前些时日,见他老娘从陈留县来过一趟,哭得伤心,似家中遭难。周五郎那几日面色铁青,见人也不招呼了。”
“老娘?”张猛眼神一凛,“住在何处?叫什么名讳?”
“约莫是……陈留县周家集吧?似是姓吴?吴大娘?唉,年岁大了,记不真切……”老汉支吾答道。
张猛不再多问,将剩下半块饼塞回老汉手中,转身走向刘大脚家。开门的正是房东刘大脚,一个跛足的精瘦汉子,见是官差,吓得腿脚直哆嗦。
“官……官爷……”
“周五郎死了。”张猛开门见山,目光如钩盯进刘大脚眼中,“奉大理寺少卿命,查抄居所!带路!”
西赁屋内昏暗狭窄,一床一桌一凳,土炕上铺着半旧草席,墙角堆着个破旧藤箱。张猛亲自上手,手指如篦子般细细刮过土炕缝隙、桌底、墙根。炕席下仅见几枚铜钱,藤箱里是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抖开细看,亦无夹层。
“仔细搜!溺器、炕洞,一处都别放过!”张猛喝道。
一皂隶掩鼻提起溺器,倒扣仅见污垢;另一人用短刀拨开炕洞冷灰,只扬起呛人尘土。
“张爷,无所获!”两人回禀。
张猛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壁,最终定在房梁。他踩上凳子,伸手探入积满蛛网的梁木摸索。指尖忽触到一处异样微凸!用力抠开朽木,竟是一小块用油布紧裹、深塞梁缝的物件!
油布展开,里面竟是两锭足有五两的足色官银!银锭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粗黄纸。张猛展开一看,上面是几个歪歪扭扭的炭笔字:
“母疾速归。”
张猛瞳孔骤缩——一个茶博士,何来这许多官银?
刘大脚扑通跪地:“官爷明鉴!小的只知上月吴大娘来过,哭得厉害,周五郎给了她个包袱…里面是何物,实在不知啊!他平日寡言,小的哪敢多问……”
“张爷!有获!”另一名皂隶在炕沿内侧的土坯缝里,又抠出个小油纸包,里面是个小小的药瓶,“此物似是药肆之物?”
张猛攥紧字条,心知此乃重大线索,刻不容缓。他即刻吩咐一名皂隶:“速回寺禀报少卿与魏班头!我等即刻赶往陈留县周家集,追查吴大娘下落!”
言罢,将银锭、字条与药瓶仔细收好,沉声喝道:“走!”
张猛面沉如水,带人如风般冲出甜水巷。陈留县周家集,那“吴大娘”的下落,正是揭开迷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