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的那天，一班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我靠我靠我靠！余越又是年级第一！"

"这不是意料之中吗？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们看林落落，进步了两名诶！"

"啦啦操那几个女生成绩都进了不少——是不是运动会排练的时候余越和姜时愿给她们补过课？"

"好像还真是！孙晓月数学涨了十五分！"

"牛啊……余越和姜时愿这是带飞全队啊。"

姜时愿站在人群外围，等散了些才走过去看了一眼。

年级第二。

和上次一样。

她的目光往下扫，在成绩单的末尾找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刘宇，全班倒数第一。

陆驰野，全班倒数第二。

这两个名字整整齐齐地垫底，像在嘲笑班主任的座位安排。

姜时愿收回视线，转身回教室。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落落从对面跑过来，一脸兴奋："时愿！我进步了两名！两名诶！"

"嗯，"姜时愿点头，"我看到了。"

"都是你给我补数学的功劳！"林落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你讲题比老师讲得好懂多了！"

"是你自己努力。"

林落落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压低声音："不过——"她朝教室里努了努嘴，"有两个人估计笑不出来。"

姜时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进去。

陆驰野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看不到表情。刘宇坐在旁边，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哀嚎："完了完了完了，我妈要杀了我……"

余越坐在自己位置上，安静地翻书，面无表情。

林落落路过刘宇旁边的时候，特意停了一步，弯腰看了眼他的排名，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刘宇同学，全班倒数第一，稳如泰山啊。"

"你闭嘴！"刘宇抬头瞪她，"你不就进步了两名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进步两名就是进步，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一。"林落落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事实胜于雄辩。"

"你——"刘宇气得脸通红，扭头看余越，"余越！你管管她！"

余越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安静。"

刘宇：……

连自己人都帮倒忙。

林落落满意地直起身，朝姜时愿眨了眨眼，回自己座位去了。

姜时愿回到座位，拿出课本，翻开，开始预习下一章。

一切如常。

**

下午最后一节课，柯莱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黑色西装外套，里面一件白T，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耳垂上一颗银色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年轻，像刚从大学毕业的学姐——但走到讲台上那一刻，气场就不一样了。

全班安静下来。

柯莱有一个本事：她不需要拍桌子，不需要提高音量，只要往讲台上一站，目光从左扫到右，所有人就会自动闭嘴。

"月考成绩，"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进步，有人退步，有人原地踏步。"

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我对你们的要求不高——每次考试，至少比上一次多对一道题。做得到吗？"

"做得到——"稀稀拉拉的回应。

柯莱挑了下眉："我听不见。"

"做得到！"全班齐声回答。

姜时愿坐在座位上，觉得这个班主任的管理方式很有意思。不画大饼，不灌鸡汤，目标具体到"多对一道题"，让人没法反驳。

"很好。"柯莱点了点头，"既然做得到，那来谈谈怎么做到。"

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学习小组。

"从下周开始，全班按同桌分组，一对一帮扶。成绩好的带成绩差的，直到期末考试。"

教室里一阵骚动。

"老师，这也太不公平了吧！"有个男生举手，"凭什么我们要给差生补课？"

柯莱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不公平？"

"……有点。"

"那我换个说法。"柯莱的声音依然平静，"教别人是最好的复习方式。你给同桌讲题，自己得先弄懂，对吧？所以我不是让你们帮扶，是让你们用另一种方式复习。"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柯莱继续："还有一件事。从这次月考开始，每次考试提升名次的，按提升幅度加分。第一名加十分，第二名加八分，以此类推。元旦晚会的时候统计总分，排名靠前的都有礼物。"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礼物？什么礼物？"

"加分？那岂不是差生提分更容易？"

"我上我也行！"

柯莱抬了抬手，声音又安静下来。

"具体的加分规则和礼物清单，明天贴在公告栏。现在先说分组——按现在的座位，同桌一对一帮扶。姜时愿带陆驰野，余越带刘宇。其他同桌以此类推。"

刘宇："？？？"

他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脸绝望："老师！余越带我？他能把我讲睡着！他说话跟念经似的！能不能换一个——"

"不能。"柯莱干脆利落。

"可是——"

"刘宇，你全班倒数第一，"柯莱看着他，语气平淡，"你没有挑选老师的资格。"

全班哄堂大笑。

刘宇像被戳破的气球，一屁股坐回去，整个人瘫在桌上，眼神空洞。

"我完了。"他对旁边的余越说，"你要把我讲死。"

顿了一下，又小声嘀咕："不过元旦有礼物……到底是什么礼物啊……"

余越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安静。"

刘宇：……

好可怕。

姜时愿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陆驰野。

他还是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从柯莱进来到现在，姿势没变过，好像学习小组这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又好像，他根本不在意。

"陆驰野。"柯莱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臂弯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嗯"。

"抬起头。"

陆驰野慢慢地直起身，露出一张毫无波澜的脸。

"全班倒数第二，"柯莱念出他的名次，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安慰，"有意见吗？"

"没有。"

"那从明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前一小时，你跟姜时愿在教室自习。不许缺席。"

"……知道了。"

陆驰野的回答很简短，表情很平淡，像是听到了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决定。

但姜时愿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

第二天晚自习前，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余越坐在刘宇旁边，面前摊开一本数学课本，翻到函数那一章。

"看这里。"余越指着一道例题，"二次函数的顶点坐标公式，先背下来。"

刘宇盯着那个公式看了三十秒，然后打了个哈欠。

"你能不能讲快点？"他不耐烦地说，"就告诉我答案怎么算就行了，公式我背不下来。"

余越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刘宇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公式是基础，"余越说，"没有基础，方法就是空中楼阁。"

"你能不能说人话？"

"先把公式背下来。"

"……"

刘宇绝望地把脸埋进课本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隔了一排座位，林落落忍不住笑出声，被姜时愿递过来的眼神制止了。

另一边，姜时愿把数学试卷铺在桌面上，指着最后一道大题。

"这道题，你的解题思路完全错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