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间殿中,亦或说,你的脚下。”
“你是说......”她双眸逐渐放大,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直到游岭神色凝重地点了头:“师父她已溃散于天!”
溃散于天——指的是修士不入轮回,无有来世!
是谁这么恶毒,竟能将她弄得魂飞魄散!
“是谁?!”宁逍压着眉眼抬眸望他,言语里透着悲伤与愤怒。
游岭沉默地立在殿门背光处,听她问话却没有正面回应。他今日一身素白却逐渐被周遭环境染上了浓墨血色,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虚无阴狠地望向她身后。
“阿姐理应知晓仇敌是谁,你我...也是时候该为师父报仇雪恨了!”
尽管屿教众人已在圣坛总舵为前圣女立过衣冠冢,但宁逍作为玉贵妃的亲女儿,还是想在京都城内留下些她的念想。于是便敲碎了殿内青砖,又混了院内陈土,撕下锦袍做兜,将这些东西作为她的骨血带回了肖王府。
王府祠堂内。
宁逍立于旧时被罚抄的那张榜书前,执笔亲自为双亲题写神主牌文。
‘奉阳九年孟秋望日’
‘玉贵妃月华母妃慈晖永照’
‘皇太女宁逍恭书’
神思云游天外,笔尖高悬迟迟未下,直至墨洇湿了袖口她才搁笔,拿软布轻轻拭去‘皇太女’一词,又重新题上‘女逍遥公主’。
虽无人为她封号,但她想,她也可自封此号。
默念几遍,方才凝气于指尖将字刻下,复又执笔为其描摹一次。
游岭跨进房门时,见她已经摆上香烛供养,闭眼为亡者请神诵咒。
于是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静静望着桌上三位长辈的灵牌,等候着仪式结束。
当宁逍放下掐玉诀的手睁开眼时,他才上前与她一起燃香祭拜,再将疏文、纸钱、往生符等物烧给他们。
做完这些后她轻舒一口气,转身才察觉游岭已换了一身墨紫锦袍。此刻他长发半束,头戴缀了几颗紫翡的镂月冠,腰缠银包墨玉带,更显这绣了银丝暗纹的袍子紫得发黑。
这一身,不仅衬出他候世子的雍容华贵,还凸显了密教圣子的神秘气质。
宁逍见他这花枝招展的奇道:“怎还换了衣服?”平日在外总见他一身简黑劲装,从未见他打扮过,还以为他对这些并不在意呢。
游岭闻言哼哼唧唧,直问道:“穿他的衣服总不自在......好看吗?”
宁逍实话实说:“好看。”甚至有些太好看了。
他见她眼底的赞赏,心满意足勾起唇角,笑得有些邪气:“阿姐,我替你也寻了身新的来~”
“什么新的?”宁逍见他转身,将先前放置在堂后小几上的华服拿来递予她。她见之一愣,“女装?”
“嗯,女装!”他眉眼弯弯,笑成了月牙。
宁逍一挑眉:“哪来的?”瞧他的眼神跟瞧贼似的。
“咳,方才潜进他院子里拿的......”游岭轻咳一声,面上略有些许不自然,“阿姐!这本就是我早先藏在他箱底的,想着兴许有一天能用上。嗯,此时方才觉,岭某确有几分先见之明啊......怎么这般眼神看我?阿姐给他留了院子,我却塞几件衣服也不得行?”
他、他、他,一口一个‘他’,连游银的大名也说不得,这人怎么也会跟个孩子似的计较这些......
宁逍心底觉得好笑,眼睛眨了眨,接过衣服展开一看,心道这小子倒真有些懂她:这套衣裙并不极端女化,同是墨紫的云锦做底,中衣却为淡金,整套绣了金线暗纹,低调且奢华,不似普通贵女穿着,倒接近于太女的制式。
她甚至察觉其间隐有阵法流光,不禁抬眸看了他一眼。
见她不语,游岭又绕至她身后,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期待地问道:“阿姐,我送的这法袍你可喜欢?嘻,你别说,我瞧出了,你定喜欢得紧!嗯......那你何时叫人给我也收拾一间院子?若无空院,我瞧那世子书房也不错。欸,小爷我可从不挑剔这些......”最后一句也不知在影射谁。
宁逍藏起心底的欢喜,肩膀一沉避开他的脑袋,哼笑一声:“一件衣服就想收买我,换我京都第一奢宅肖亲王府的院子?”说罢,收起衣服就往门外走。
“自然不止!肖王殿下可别忘了,在下可是给您做了十几年的白工啊......”见她头也不回,他捏着下巴又思忖一番,忽然坏心眼地笑了一声,“没有院子岂不更好!不就可以...宿正院、睡正屋了?”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还不快跟上?”宁逍见他还没出来,在外头轻唤了一句。
他无奈摇了摇头,展颜一笑:“来了姐姐...”
宁逍回屋换了新衣出来,看了看他的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才察觉这两身纹路颜色是相配好的。
游岭笑眯眯地看着她,满意得不行,又自告奋勇道:“阿姐,我来替你绾发。”
宁逍闻言将信将疑真坐到妆台前任他折腾。
修长的手指在她发间飞舞,透过水镜,能见他凝神垂首,极其认真。
手这么巧?
恍然想起火焰山底他编的腕绳,想他兴许特地为此学过。
果然没一会他就完事儿了,又见他从怀中掏出顶金色小冠,最后为她戴上。
“别说我小气,阿姐没穿耳,便只能委屈你收不着耳饰了。”
竟连首饰都准备齐全......有够细致的。
她转了转手腕,腕间淡金的镯子衬得她肤色莹润如雪,指节还被他套了两枚金戒指,所有饰物都与他的一样镶了紫翡。
果真是特意配好的。
待拾掇好,他又捧着她的脸来回端详,却许久不语。
宁逍看着他的表情,也莫名有些紧张,问道:“怎么了?”
“唔......阿姐生了张清冷无双的容颜,即便不上妆也美得惊人。”他在思考要不要给她上妆,接着又笑道,“不过待会还要见客,总要让大家见见我家阿姐的真容仙资!”
怎么什么都会啊......
这双沾满鲜血的巧手往常都是用来暗杀的,却在很久之前偷偷为她学了这些梳妆打扮的手艺活。
“夸大!”她闻言无奈摇头,“等等!见客?”
“嗯!”他笑眯眯地点头。
“喊了许多贵客,我方才已叫人将他们请进来了,大家都在书房内等着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