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那娃娃脸青年双眼放大,张着的嘴就没闭上过,周易嫌丢人,伸手用力替他阖上。
“啊——!”惨叫一声。
“堂主!!”角宿捂着下巴大喊,缓过劲来才道,“司承约我等密谈公主之事,阿角我惊诧之际就已在隐隐期待,便回想起初见之时,嘶...像公主殿下这般漂亮的小公子,换回了女装岂非......”
“惊为天人!惊为天人呐!”星宿上蹿下跳,像只破皮猴儿似的接道。
“啊对对对!”角宿忙应和道。
“哈...”宁逍忍不住笑出声,见这二人捧逗只觉有趣。
此时她淡妆华服坐于书房上首的主位上,静静看了一圈房内摆设。这间屋子旧时是祖父与心腹朝臣们的议事之所,如今‘肖王’却换成了她,不免有些唏嘘。
“你将人请来,却不告与我是为何事,就这样干坐着?”她转向右手下侧的游岭问道。
圣子大人一身黑紫长袍配这红傩面,倒无端有些绮丽。他淡笑道:“阿姐别急,还有些重要的人没到呢......啊,正说着呢,人就来了。”
只见门边来了个人影,略微佝偻着背,脚步有些拖沓,行得很慢,像是上了年纪有些力不从心。
“笃笃...”来人轻轻敲了敲,慢慢推开了书房大门,刚跨过门槛,就在门边跪下了,直直朝宁逍行了个大礼。
“前司天监监正陆怀璟,拜见太女殿下——”
礼部尚书陆怀璟?!
宁逍惊讶不已,起身几步上前,赶忙将他扶起道:“陆老快快请起!逍某未得诏封,实在担不起这声太女。”
陆怀璟抬起头时已老泪纵横:“从前老臣未能与殿下相认,实是形势所迫、逼不得已,还望殿下恕罪......”
宁逍眉头紧蹙,不明所以,只道:“无妨.....还请陆老上座。”
见人齐了些,游岭点了点桌面,朝对面的周易使了个眼神。
周易垂眸起身,先行拂了袖子,在宁逍目下缓缓跪地,朝她行了个大拜礼,朗声道:“我等奉司承之命,请司主归位——”
此时堂内鸦雀无声,这一声直接叫身后众人骤然肃静。察觉气氛,司员们立即停下嬉闹,整了整衣着排列站好后,也跟着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宁逍一怔:“你们这是......?”
这时门槛边又有人进来,此人脚步轻盈未发出什么声响,是归藏。
她入内后一路走至周易边上,一掀袍子,也单膝跪了下去。只见她双手捧着一样东西,铿锵有力道:“司部白虎首座归藏,恭迎太女归。请殿下,承金印,重掌除妖司!”
宁逍看了一眼,是在客栈时归藏给她瞧过的肖王金印,她不解道:“你这又是何意?”
“司部青龙首座周易,请殿下,重掌除妖司!”
“请殿下,重掌除妖司!!”众人见此齐声呼吁。
宁逍见身前伏跪一地脑袋,顿感头疼,道:“怎么回事?你们先起来说话。”
然环顾四周,却无人应她。
桌边的茶碗被她重新端起,宁逍垂眸拂了拂浮沫,未呷一口便盖上碗盖搁下,这一声不轻不重,却在此间极为响亮。
陆怀璟闻声转头,见其面色有异,慈笑道:“殿下不必紧张。”
“此一言既出,恐难追回。殿下今日若是不承印,他们只怕会长跪不起了。”这时,一道轻柔的女声从外头传来。
怎么还一个个来的......
宁逍凝眉越过众人望向门外:“雪心。”
雪心仍一身公服立于门外,见宁逍望来便对她盈盈一拜,温笑道:“殿下,在下就不说那些废话了。今日这印,您不得不承...”
“此事怎可作儿戏?孟浮屠...孟浮屠呢?我若掌除妖司,孟司承又该如何自处?”
归藏抿了抿唇,朝前膝行一步,抱拳正肃道:“殿下,除妖司本就为老肖王一手所建,司承此举实乃物归原主。”
宁逍怔愣:“你是说......我的祖父?”唤了近二十年了,她还是习惯叫宁明朗阿祖。
“是。”周易接上归藏未完的话,“自司天监被拆除后,老肖王便携礼部尚书陆怀瑾、骠骑大将军孟浮屠一同暗设除妖司。前司天监相卜师们,也大多并入其间。”他说这话时,朝陆怀璟恭敬一礼。
宁逍微微蹙起眉头:“我家阿祖与孟浮屠竟是旧识......”
这点倒是宁逍没注意过的,难怪老孟第一回见她时,就一脸熟稔仿佛从前认得一般,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啧,不愧为老狐狸!嘴真严实呐!
也不知游岭是否在他手底做事太久,也养成了这坏毛病!
“陆老......”她又转过头看向陆怀璟。
“欸,殿下!老臣今日前来,仅是作这监正身份来为您做个见证,旁的事就不必过问老朽了......”陆怀璟说着说着,那视线已转到天花板上去了。
“......”
宁逍无言了,这边这只老狐狸还在装聋作哑,竟当场做起了甩手掌柜!
“殿下,”周易又解释,“除妖司旧制:司承在明,司主在暗。殿下先前的担心,实属多虑。从前我北诸境内从无妖邪作乱,当属老肖王之头功。现天下大乱为人妖共祸事,司承虽骁勇善战但与仙途无缘,更难敌那大妖......如今我司已至末路穷途,属下肯请新任宁司主出手相救!”
又是这套救世说辞!他这一声‘属下’、一声‘宁司主’的,直接将她架到火上烤了般。这等大事,又岂是随意就能答应下的?
思及此,她别开脸沉声道:“如今百姓安居,天下何曾大乱?我不过一闲散王爷,纵使天下大乱又与我何干?”
周易礼至额前,规劝道:“殿下既身为宁氏宗室子,又为仙山弟子......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更应为万事开太平!殿下既已以身入局,那么担此大任就再合适不过了。”他的语气仍是不急不缓。
此时室内静默无声,都在等候她的答复。
宁逍抿了抿唇,沉默一瞬,将脸转向游岭道:“连山,连山你来说!”
游岭从先前起就一直坐在那默不作声,既不呼吁,也不下跪,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什么。
眼下听到她亲自点他,这才抬起头,目光如炬直直望进她的,开口便是一针见血:“殿下若无救世之心,为何要下山受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