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渊的余光能看到,阿洛晨和格玉衡已经没有站在刚才的地方了。
人群的动静显然是他们带来的。
应如太子抬起脚,正要走下主祭台,孟渊抬手向他正脸一指:“喂!”
这一指既没有什么威胁,也没有什么招式,应如太子的脚步居然真的停了下来。
大概从小到大,一千多年来,估计还没有哪个人敢这样子,用手指头指着他叫“喂”。
“当年暮如雪为什么要把自己献祭给你?你想过吗?”孟渊问道。
“现在没工夫和你纠缠这些。”应如太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冷,但是还是那么好听。
有的人真的是天生的风姿啊。
“好,没工夫是吧,”孟渊冷笑,“那我跟你说,你错过了现在就再也别想见到暮如雪了,你还有没有功夫?”
应如太子的身形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中招了。
孟渊很得意地想,方知剑在他的手里漂亮地转了一个花。
“你不信,问你徒弟去。”孟渊的下巴一抬。
程匆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称呼对方。
太子殿下?师尊?
算了。
程匆直接开口:“我们查到了应诺神庙的来历,墟海和宿溟将神庙赐予了应诺古族,连同最初的祈福法阵一起。应诺族人所坚持的善良,和他们所承受的困难,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希望。若是没有应诺,主神已经决定了要收回这个世界的所有灵识。”
孟渊在心里用力给程匆叫了一声好。
薛木头那天洋洋洒洒讲了几个时辰的事儿,程匆两三句话就说清楚了。
果然一个是讲故事的,一个是终结故事的。
应如太子的表情是半信半疑的,但是又显然冷了几分。
这很正常,程匆等人第一次听到的感觉也是这样。
但这已经足够了。
孟渊要的,不是应如太子听到之后会立刻让步,那不可能。
他要的,只是一点时间,加上一点信念上的缝隙。
那就足够他接下来的煽风点火了。
“长老,”孟渊喊了一声,接着就开始动手脱自己的外袍。
程匆被他吓了一跳,差一点就要过去抱住他,将他下一步任何的疯狂举动制止住,但随即反应了过来,生生的忍住了。
孟渊的动作很快,外袍落在地上的同时,下一句话已经在程匆红起来的耳朵边响起:“召唤明珠灵识的法诀,你还记得吗?”
程匆点头,手上飞快地结法印。
不管孟渊这个疯子现在想做什么,程匆都早已决定毫不犹豫地和他一起飞了。
海风伴随着咸腥味卷进神庙的时候,从孟渊的后背上猛然升腾起了一片光彩。
神庙的上空再次升腾起了幻化的大海,在闪烁的星河中,孟渊赤裸着上半身的身影显得格外的好看。
和程匆一样,孟渊自己也在结印。
和程匆不一样,孟渊结的,是他第一次在火雨中画下的那一个试图冲破自己锁灵咒的强大古印。
紧实的肌肉,灵动的姿态,坚定的双眸,没有犹疑的人生……
程匆只想和这样的孟渊共赴一场落日。
和沙漠中那次不同,因为没有锁灵咒,也因为两个法咒同时打下,孟渊的后背上,那副鲸鱼尾鳍的纹身开始动起来的时候,一道极其宏大的光影腾空而起。
无比巨大的光影,以至于程匆一开始并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
大厅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人群已经散空。
不愧是孟渊的好友,就凭刚才那么一点简单的暗号交流,就确定了对方的心意,然后干净利落地办了。
哪怕见到生死离别的好友,都一点没有迟疑耽误。
和孟渊一样,都是不拖泥带水的人。
而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孟渊、程匆和应如太子三人。
不,还有第四个人。
应如太子用手捂住眼睛,发出一声很痛苦的呻吟。随后弯下腰,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爷爷!”孟渊立刻大喊:“长老爷爷!”
“暮如雪!”程匆也跟着喊:“刚才我说的,你都听到了吧,就这次机会了!”
孟渊喊:“爷爷,你是大祭司,应诺古族,藏钰族人,还有……”孟渊顿了顿:“还有很多人……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有办法救下他们,那个人只能是你!”
孟渊接着道:“古往今来,法阵第一,精才绝艳,无人能及……”
孟渊的这一串,一气呵成,不假思索,全仰仗他当年为了逃脱各种闯祸之后的惩罚,而练出来精准针对古长老的彩虹屁。
“孟尽舟!你给我闭嘴!”一个声音打断了孟渊行云流水的话,是应如太子的声音没错,但是……
孟渊和程匆的眼睛都亮了。
应如太子抬起头来,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样的外表,还是同样的嗓音,但是所有人都毋庸置疑的知道,面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应如太子了。面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还是这么漂亮,却让人感觉是这么沧桑,虽然这么俊美,却看起来如有锋芒……
这是,暮如雪!
豪赌第一步,赌对了。
应如太子确实和暮如雪共用了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