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闪出了一个小小的圆圈,自动往后退了一步,两个人周围出现了一块空地。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应如太子的,都聚集在了他们两人的身上。
多年的习惯,程匆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躲开众人的注视,扭头就想走,但是他忍住了。
方知已经出鞘,程匆只能配合地拔出了寻觅。
寻觅出鞘的那一刻,人群“轰”地低低炸了一下,像是黑夜里的海潮,惊呼声荡开来。
“那柄剑是断了的,你们看!”
“拿剑的这个人长得真帅!”
“对面的人也很帅。”
“死到临头了,你们还有心思想这些?”
“不是,他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断剑江离?”
“悬赏榜上的那个?”
“怎么回事?他也是死囚?”
“不是听说他厉害的很吗?”
……
程匆觉得自己的后槽牙都紧了紧,这真的太挑战自己的极限了。
这种拿腔作势,夺人关注的事情,放在以往,那真的是打死他也不会照做的。
但现在……他舍命陪君子地叹了一口气。
相比之下,孟渊则演戏演得投入得多,沉着得多,老练得多。
“丰应如,你这个笨蛋。你知道什么是应诺神庙吗?”
“太子殿下自然是不知道神庙的来历了,要不然,如果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蠢事,反而会抹掉藏钰族人活下来的最后一丝机会,凭他这个钻牛角尖的性格,岂不是早就悔得肠子都青掉了!”程匆努力配合上了自己的台词。一边念,一边后背上都起了汗。
相比起来,孟渊就自如多了。
“可笑至极,简直笑死我!”孟渊很夸张的大喊。
这是一场豪赌,凭着直觉,但是没有任何把握的豪赌。
若是按照刚才商量好的戏码,两人接下来要一唱一和,让应如太子知道真相,让他情绪波动,让他悔不当初……
在这种激烈的情绪不稳的状态下面,把暮如雪给逼出来!
不出两人所料,应如太子明显的已经从刚刚认出两人的震惊之中镇定下来,一张脸冷若冰霜,整个人都如同在冒着寒气,下巴也微微的往上抬起。
那样子,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俯瞰着地面上无足轻重的蝼蚁议论自己,而自己只消一抬脚,就可以在他们议论完了之后将其踩死。
但这只脚还没有抬起来,一个意料不到的声音传了过来,打破了两人演戏的节奏。
“阿渊……”
一声略有些迟疑的、带着些许生疏和试探的声音。
有一瞬间,孟渊用最大的努力控制着自己。
他眼前又模糊了一下,那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在冰河的浮冰上,在刺骨的寒风里顺河急流而下的时候……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听到过这一声“阿渊”了。
孟渊回过头,对上了格玉衡的眼睛。
身边的人不明所以,看看格玉衡,又看看孟渊,脑袋摆来摆去。
“真的是阿渊吗?”
孟渊转过头,直视着站在格玉衡身边的阿洛晨。
孟渊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来,嗓子里有东西堵了一下。
“不要乱节奏,按照计划来。”孟渊在心里面给自己说。
一只手放到了孟渊的肩上,手很稳很暖。
孟渊回过头看了看已经站到他身边来的程匆。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孟渊知道程匆什么都明白。
孟渊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转过头,再一次看上阿洛晨和格玉衡。两个人的神情已经由震惊变为了确认。
确认之后是不解,不解之后是疑问。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的?”孟渊说。
“你小子还好意思问我们?!”格玉衡先怒吼道。阿洛晨拦住了他:“阿渊,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
孟渊苦笑了一下,何尝不是呢?
但他不想现在就这个问题解释。
“你们还记得我罚跪的时候,你们带着红螺酿来看我吗?”孟渊说着笑了一下。
孟渊说:“把我藏起来的那壶红螺酿扔掉吧,这么多年了。”
两人愣了一下,但瞬间明白过来。
这句话,是个暗号。
在小木屋里,在篝火旁,一群少年时代的好友曾经约定过。
而在那次约定之后,这是第一次这句话被完整的说了出来。
“现在就去!”
孟渊从他们的眼神之中清晰地知道,他们听懂了。
孟渊笑了。
应如太子的目光变得更加地冷了,但孟渊一点都无所谓。
现在,他已经完全准备好了,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正是可以肆意一搏的时候。
和自己爱的人肩并肩站在一起,肆意一搏。
黑压压的人群开始有了一些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