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匆的手紧了紧。
孟渊被他用力地压进肩窝里面,有一瞬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有种窒息的感觉。
孟渊觉得心里有一种很酸楚的东西涌上来,他想把话说完,便把下巴往上抬了抬,自己在程匆的肩肉上用力地咬了下去。
那是个对疼痛应该很敏感的位置。程匆的肌肉都明显地收紧了,但是他一动没动,任由孟渊撕咬着。
孟渊抬起头看向程匆的时候,嘴唇上沾着一点点殷红的血渍,看起来就像嘴角破了一个口子一样。
“如果找到应如太子,你打算怎么做?”孟渊看着程匆的双眼问。
“我不知道,”程匆只能说实话,“但是我想带你回来,回到人世。”
孟渊的眸光晃了一下,声音温柔极了:“笨蛋,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如果像上次一样,到了势必放手的境地,你知道我早就准备好了的,对吧?”
两个人对视着,深夜里的虫鸣嘶叫着,似乎过了有永恒那么久。程匆终于回答:“我知道。”
程匆说:“我也准备好了的,你知道吗?我想陪着你,不管是生境还是绝境,你明白吗?”
孟渊重重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回答,但是他突然就明白了。
“反之亦然,”孟渊说。
程匆答道:“一言为定。”
孟渊说:“一言为定。”
回客栈的路,两个人像平民百姓一样手牵着手慢慢走,沿着山间小径慢慢走。
好在一轮明月已经上来,照得四周都清晰得很。
两个人都走得不紧不慢的,简直希望这样子的路永远没有尽头最好,恨不得就这么天荒地老地走下去。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孟渊说。要不是担心程匆出了汗在外面秋风吹着会着凉,他其实极不情愿起身回到客栈里的。
刚才那个半山腰的石壁边上,不知为啥让他感觉就像两个人的一个秘密角落一般。
可以天荒地老的神秘角落。
“昨天晚上,你抛下一句话就走了,罗静肯定会担心的吧?”孟渊说道,说完又有一点心虚。
程匆转过头看着他。
孟渊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程匆也不回答,嘴角歪了一下,举起手在他额头上狠狠地一弹。
孟渊捂着额头,眼睛都瞪得更圆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
程匆继续歪着嘴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吃醋?而且是乱吃醋。”
孟渊正要反驳,忽然眼睛里闪过一些光点。“那是什么?”他拉了一下程匆的手。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山脚边,再拐一个弯就会走上小店所在的那处官道。程匆转过头,孟渊所说的那些光点就在小路和官道交叉的路口,有烛光、有点火光,确切地说有香烛,有纸钱,三三两两的。
孟渊恍然大悟:“我说今天的月亮怎么那么大那么圆,中元节啊,鬼节。”说完又拽拽程匆的手,“嘿,我过节呢,你也不给我捎点啥子做礼物?”
程匆没好气地用胳膊揽住孟渊的脖子,把他一把拉到自己身上贴着。这个动作因为程匆身高比孟渊高出大半个头,他做起来非常顺手。
“礼物是吗?还想要?”程匆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沉暗哑。
孟渊用胳膊肘把程匆往外顶:“滚!你还真是名不虚传。”
程匆低下头,在孟渊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忍不住地笑。
两个人就这样子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山路崎岖蜿蜒,他们离那堆火光越来越近。
“祭祀的人怎么这么多?”程匆说。
只见那星星点点的烛火沿着路一直往远处另一座黑漆漆的山头蔓延过去,黑夜中竟如同一条闪亮的光河,直至天际。
孟渊的眼睛尖:“那不是祭祀的烛火,那是……是火把。”
程匆也看清了。
确实是火把。
长长的一队火把,一直向前伸到夜空中的山里面,倒映着天上的银河。而那星星点点的火光下面,则是黑黢黢窜动的人头。
看清的那一刹那,两人的脚步同时顿住了,回头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闪到了路边,移到树木背后躲了起来。
“这是押送死囚的队伍。”孟渊说。
“看样子八成是了。”程匆答道。
“我的天,”孟渊说:“他们哪里找来这么多死囚?”
孟渊知道除了程匆,没有其他人能听见自己说话,因此也并没有压低声音。
正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凑巧,押送队伍的一名官兵打扮的人皱着眉头回过头来,朝两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程匆一只手捂住孟渊的嘴,然后把他拽到自己身后。
那名官兵张望了两眼,没有看到什么异样,就继续催促着面前的死囚往前赶路。
“你瞎紧张什么?”孟渊没好气地把他还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打了下来。
“疼。”程匆说。
“忍着,”孟渊白了他一眼:“跟上去。”
程匆用力地盯了他一眼。
孟渊立刻回答:“怎么了?说好了的哟,不能反悔哟。”
孟渊说的“说好的”,指的自然是两人方才定下“不管是生境还是绝境”都准备好了的约定。
程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这些年装出来的那点洒脱不羁,在孟渊那股子真正的洒脱面前,什么都算不上,只有认栽的份儿。
孟渊显然没有注意到程匆心里想了那么多,他的注意力落在那长长的死囚队伍上,眼盯着火把一点点的往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