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匆似乎被那句话给唤醒了,但被松开的那一瞬间,孟渊感觉到有一丝的怅然。
他抬起头看着程匆,程匆的眼睛是红的。
他很少见到玩世不恭的浪子江离脸上出现这么兵荒马乱的神情。
程匆放开孟渊之后,连连向后退开了两步,一直退到窗台边上,随后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看着他这副样子,孟渊心里忽然软了一点点。刚才因为自己被骗了而生出的那一股怒气,稍微被浇灭下去了一些。
但是孟渊没打算让他就这么轻易逃掉,还走上前一步,抵到程匆的面前,单手压在墙上,两个人几乎鼻子都快碰到鼻子了。
孟渊恶狠狠地道:“回答我,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见我的?”
程匆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孟渊。
“和花苏打完架的那天。”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妈的,”孟渊心里骂了一句,那就是孟渊第一天苏醒的时候,真是一点都没让你落下。
“具体一点,什么时候?”他的手捶了一下墙。
程匆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很艰难地吐出:“温泉里……你……你……”
“算了,你别说了。”孟渊暴躁地打断他,“所以你一开始就能感觉到我,就能碰到我,对吧?”
“不能。”程匆打算做垂死挣扎。
程匆是真的不希望某人知道自己第一次看见他,就是他莫名其妙来吻自己。
“那天就是凑巧了,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你跑掉。”
孟渊盯了他一会儿,嘴角一弯:“你没说实话。要不要我再帮你叫两壶红螺酿,今天晚上坦诚一点?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怕你还没有准备好接受男人呀。程匆心里想。
孟渊又问了一遍:“快说……”
程匆放弃了:“温泉里面你吻我的时候。”
又是一记重拳落在程匆的脸上,这下的力道更大,程匆没有能站稳,往后退了几步,撞在桌子上,桌子上的空酒瓶砸到地上,一阵碎响。
程匆觉得自己接下这一拳确实有点冤,虽然自己装懵骗人,但毕竟强吻自己的是孟渊,要算谁错的话,至少也得对半分。
“为什么要骗我?”孟渊根本没有管地上的碎酒瓶,抢上来一把将刚要撑着坐起来的程匆又按回到桌面上。
程匆被磕的后背生疼。
“看我笑话很好玩,对吧?”孟渊越说越觉得生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程匆面前老是情绪失控,总是有种被他戏弄的感觉。
“为什么要骗我?!”
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略带一点犹豫,随后罗静的声音低低地传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孟渊的脸色暗了三分,本来压住程匆的身体,准备起身来。
但毫无防备的,程匆一把从后背拉住他,随后盯着他的眼睛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程匆仍然被孟渊压在下面,仰头向门口喊道:“没事,睡吧。”随后也不等任何应答,在孟渊耳边轻声道:“抱紧我。”
孟渊还没来得及弄明白这句话,就突然感觉天旋地转,方才还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程匆猛地直起身来,往上一顶,一只手揽到自己的后腰,随后一股力道传来,程匆拉着他,脚在窗台上用力一蹬,两人便向静谧的黑夜里飞了出去。
孟渊回过头,从那家小小的客栈窗户里倾泻而出的微弱的灯光迅速地远去,一同远去的,似乎还有所有的红尘羁绊。
程匆一口气带着孟渊跑出很远,在一处四周无人的石壁下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几乎看不到那小小客栈微弱的灯光了。
程匆把孟渊按到了石壁上。
秋风卷着落叶吹过孟渊的脸颊。
孟渊的后背抵着坚硬的石壁,竟然有点疼。
这感觉让孟渊从刚才的愣神里面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双手竟然还紧紧地抓在程匆后背的衣服上,简直可以说是正在以一种热烈的姿势回抱着他。
孟渊感觉很尴尬,猛地想把手缩回来。
程匆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一把抓住了孟渊往回缩的手,同时另一只手伸到孟渊的后背,垫在他的脑袋后面,把孟渊往自己怀里压得更紧。
“程匆你……”孟渊气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石壁很冷,秋风很凉,但紧紧贴着的程匆的身体却像一个火炉子。
孟渊只觉得他这样子压住自己,简直全身都快被他点着了。
天干物燥。
怎么这么被动?
应该是自己把他压在下面找他算账才对。
孟渊猛地伸出一只手来,推在程匆的胸口,一用力想把他推开。
程匆随着那一推的力道,猛地吸了一口气,突然来了一句:“我怕。”
孟渊愣住了:“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程匆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双眼。
程匆的声音很轻、很暗哑,很低沉,像是从胸口里面而不是从喉咙里面发出来的声音:“我怕。”
程匆轻轻地重复道:“你问我为什么要骗你?因为我怕。”
孟渊看着程匆的眼睛,那双眼睛极深极黑。
孟渊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接着问:“你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