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几乎不吃不喝地整整聊了一天,反复推敲笔记里面的证据,先后查找其他的信息进行比对。
最后在薛木头的暴躁催促中终于进入下一个部分,根据这个信息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程匆简单明了地给了结论,“我混进去把死囚放掉,把暮如雪的灵识逼出来,让他想办法和墟海商量,将最初赋予世人的献祭灵兽的法阵全都收掉,回到原来传说中的正轨上。毕竟暮如雪是第一个画出献祭阵的人,他是关键。”
程匆说完,薛木头双手一拍:“听起来好简单啊。”
三人对视,突然都大笑起来。
确实好简单,幼稚得可笑的简单。
程匆笑得基本上要停不下来。因为除了这个方法,他想不出其他办法了,既然只有一条路,那选择自然而然就很简单。
或许难如登天,或许有去无回……
三人笑完之后,一同沉默。一种无力感便突然侵袭到三人中间来。
罗静说他累得饭都不想吃,站起身来回了房间。
薛木头跟着追了出去,嘴里还是喊着:“罗姐姐,罗姐姐,我叫人把饭送到你房间吧。”
屋子里终于剩下程匆自己。还有昨天晚上加上今天一整天,都沉默不语的孟渊。
两人走后,程匆没有动。
说实话,昨天一整晚没睡,今天又是这样的谈话,他真的觉得很累了,但那种累是身体上的。脑袋里仍然如同暴风过境转得飞快。
程匆拿起桌上的酒壶轻轻摇了摇,还剩了小半壶红螺酿。
他手撑在桌子上,一口一口慢慢把酒喝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应该是吃饭的时候了,但是他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力气站起来。
找点什么吃?
压根没有这个念头,压根也感觉不到饥饿,手都懒得抬起来。
屋子里已经全黑了,他甚至连油灯都没有力气点亮。用双手撑着额头,不知不觉似乎就失去了意识。
程匆这样子撑着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窗外吹来一阵凉风,他被冻得打了一个寒战,突然醒了过来。刚才睡着的时候,便一直觉得有一道目光追着自己,程匆不敢回头,他现在心里虚的很,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什么。
入秋了,夜风真的很凉,这样极北的地方,已经快要下雪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程匆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将窗户合上,窗户的木条轻轻的咔哒一声,四周顿时更加静谧,就是在这深深的静谧中,程匆突然听见背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这么热闹的事情,你就打算不带上我去?”
随即,一只手稳稳的拍在了他的肩上。
程匆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猛地回过头。
程匆下意识回头的那一刻,孟渊积累的所有的猜测都被证实了。
孟渊直视着程匆的眼睛。
距离上一次直视这双黝黑的眼睛简直如同隔了一辈子。
现在这双眼睛终于没来得及躲闪他了。
还有,孟渊拍在程匆肩上的手稍稍用力,程匆的身体明显地跟着紧了一下。
他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触碰的,一直都能够。
“程匆你这个混蛋!”
孟渊用了最后一个方法来证实自己的猜测,他举起一拳朝程匆的脸上砸了过去。
那双在触碰其他人、在触碰薛木头罗静时会不留痕迹穿过去的手,重重地砸在了程匆的脸上。
程匆没有躲。
孟渊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傻透了,早就该这样暴打程匆一顿,就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要那么小心翼翼的避开他!
“你他妈的一直是和我玩躲猫猫啊。”孟渊一边吼,一边又是一拳砸向程匆的肚子。
程匆还是没躲,但是孟渊的手腕收回时,被一把抓住了。
孟渊咬牙切齿地冲他道:“你厉害,嗯?你有本事就一直别让我碰到你,继续跟我躲猫猫。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装啊,程江离!”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我的?!”
程匆没有回答,一直死死地盯着孟渊。就在孟渊被他盯着渐渐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的时候,他捏住孟渊的那只手忽然一用力。
孟渊只觉得一阵身不由己,就整个被程匆拉到了怀里。一股程匆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把他裹在了里面。
“混蛋,放开我!”孟渊一边喊,一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程匆无动于衷,全身的肌肉像钢铁一样地发着烫,把孟渊用力箍在怀里。
孟渊抬起膝盖,想直接顶到程匆的要害上去让他松手,但抬到一半又放下来。
那只脚重重地往下一跺,踩在了程匆的脚上。
程匆痛得全身抖了一下,但是仍然一声不吭,一只手握住孟渊的后脑勺,把他往怀里压得更紧。
孟渊被他压得简直都快不能呼吸了,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拳打脚踢无用,渐渐的就这样放弃了挣扎,由程匆抱着。
四周的静谧顿时回来了,那种带着深秋的微微寒意的静谧,让他觉得程匆的怀抱忽然这么的温暖,那种让他这种眷恋世间的亡灵无法割舍的温暖,那种他早就觉得自己不配再拥有的温暖。
孟渊动了动,带着鼻音说道:“你要是把我憋死了,我要拉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