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个时候,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早就为时已晚,一切已经不可能挽回。
“等这个世界被毁灭的时候,” 薛木头读到这里,顿了顿,“天上的仙官手里会握着从地上的生灵那里收回来的灵气,就像是播种和收获。”
“毁灭并非终局,而是一场傲慢的收割。”
这一块地虽然被遗弃了,但是仙官们想要收获的东西,终归还是会被收到他们手里。
接下来不过是另外找一片地、另外耕一片土、另外造一个世界,另外给他们定下规则。
在那个世界里面出现新的生生不息、新的源源不断的灵识,新的收获。
对于天上的神灵来说,没有什么是好留恋的,一切已经安排就绪,一切已经开启了。
这样的事情,在浩瀚的尘埃当中,在这芥子世界中,已经存在过、重现过无数多次。
偏偏这一次,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那些高高在上的开天辟地的巨大仙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意外,因为它太小了,太小了,对于这整个天地来说,太无足挂齿了。
那是位于极北之地、面临大海一片清澈的山坡中的半山腰上的一座小小的神庙。
这里住的人口并不多,小小的一群人。
大海中有两座小小的仙官,非常小,比起天上那些开天辟地、能够决定整个世界的那些巨神,这两座神明实在是无足轻重,甚至他们都没有资格住在天上的穹宫里面。
但正合他们的意,这两座神灵的灵魂是自由的,他们以大海为家,四处游荡。时间久了之后,他们渐渐地熟悉和喜爱上了他们的邻居——应诺古族的族人,并且和应诺古族的族人成为了朋友。
他们互相尊重,互相保护。
所以当那两座大海中的神灵听说了那个将要终止世界的计划之后,第一次离开他们喜欢居住的大海,化出人形,上到天庭,为世人求情。
他们苦苦哀求了三十三天,没有能挽回最终的决定,但是得到了一个小小的机会。
天上的巨神愿意再给世人一个测试:如果世人能够学会真的尊重、爱惜这个世界,不再一味贪婪的从这个世界去索取、成就自己,而是以自身去成就天地,让天上的仙官可以继续地去收获地上生长出来的灵力,而不是将其白白耗费在无止境的争斗中,那也许,原来的计划可以稍作搁置。
两位小小的神灵得到了这个机会,返回了人世间。他们将一座神庙放在应诺古族的土地上。伴随那座神庙赐予人世的,是最早的献祭的方法。
在这个献祭的方法中,一切人类的灵识在死后,被献祭回归于大地。人们在一次一次的献祭中要学会不只是作为掠夺的一方,而是作为给予的一方,用这些回归大地的灵识去滋养善良的新的灵识,一点一点地去改变整个世界。
就像一首抚慰大地的音乐,伴随着那些被回归给大地的灵流慢慢地脉动着,四处传播,去抚慰那些将要喷发的火山、将要裂开的大地。
但是这个过程又是渺小的、充满挑战的。在这个漫长的过程当中,人们会接受无数的试探,用他们所挚爱的一切作为诱饵的试探。
这是一切传说的起点……
“这就是你找到的方法?”程匆和罗静二人看完了那笔记,面面相觑。
“你编的吧?”程匆首先开口了。
薛木头被呛着了,一句话还没说完,罗静又接着笑:“这个本子不像是尽明先生的水平,我觉得卖不出去。”
薛木头看样子已经一口血快喷出来了。
“你看,逻辑,”罗静接着分析,“没有逻辑,都是一些堆砌用词,什么天上的仙官、地上的神灵,乱七八糟,牛头不对马嘴,异想天开。”
薛木头终于撑不住,身体简直摇摇欲坠:“罗姐姐你变了,你以前那么温柔善良,现在怎么……这么狠,跟程匆一样只讲逻辑不讲感情。你对我好凶。”
罗静冷笑:“感情吗?”她顿了顿,“我就是没有感情的妖怪。”
程匆微微动了一下,抬头看罗静,罗静说完这句话,别过了脸去。
薛木头一边卷桌上的手记,一边嘴里恶狠狠地诅咒:“行,你们不信我,哼,你们不信我,有本事自己查去。伤自尊,这个太伤自尊了!
我尽明先生虽然是写本子的,但有谁敢说我写的不是实话?
我从来没有杜撰过,我写的每一个字都是有考据的!
这东西你们不知道,费了我多少精神,花了多少大价钱买来的信息,分辨,筛选。
想嘲笑我尽明先生的笔记,哼,还轮不到你们。这点信任感都没有,我们三个还怎么一起行动啊?
不如趁早散伙!”
今天大家怎么都这么易燃易爆?
程匆看了一眼罗静。罗静的眼睛看着别处,自顾自地坐在桌边喝茶,清冷冷的。
程匆叹了一口气。
平常这种时候薛木头炸毛,罗静都会出手安抚。
没办法,程匆直接走到门边,把门锁上,落下门栓。
“说重点吧,”程匆说,“大家今天都累,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直接说重点。”
薛木头脑袋快,行动慢,本来是想拿着笔记走人,现在门被锁上,顿时愣神,不知道脚该往哪里迈,但嘴里还是没停下:“什么是重点?你们不信任我,这就是重点。”
程匆走过来,直接把他往座位上一按。“你告诉我停止灵兽献祭的方法,我只管挥剑去帮你办到。这,算不算信任你?”
薛木头的火明显的已经熄了一半了,但还在嘴硬:“勉…勉强算是吧。”一边说着,一边眼睛瞟向罗静那边。
这小孩子气,程匆心里想着,程匆知道他真正在意的是罗静刚才说的话。
正想开口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过来,突然听到罗静说话了:
“小子,我不是不信你,我是不敢相信……你有没有想过,你找到的这些东西,虽然前后不搭、漏洞百出,但如果有七成——哪怕只有七成是真的,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三个都是聪明人,都明白罗静心里的恐惧是什么。薛木头刚才是被找到信息的狂喜所占满了,现在被两人强行按下了那个兴奋劲,重新开始用脑袋想,才觉得一股寒意渐渐地升了上来。
他瞅见桌上有一壶程匆的酒,猛地抓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虽然木头收集的信息里面没有说,但我觉得,照这个传说,当今的灵兽献祭,只能加快我们的毁灭。对吗?”
更毋论死囚祭祀,这种举动,就等同于脖子上套了铁,往海里跳。
薛木头愣了一会儿,点点头。
“传说中的小小海中神灵,就是两头鲸灵,墟海和宿溟。”
薛木头又点点头:“能对应上。”
程匆将黑珍珠拿出来,悬在空中。
珍珠上的光滑疯狂地游动着。
“应诺神庙是他们给的。”程匆说。
下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所有人都明白了。
若要世间的献祭法阵从此消失,则需要墟海来亲自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