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段时间,程匆也是疯狂的想要这些东西。
都有想要复活的人,都有想要再带回这个世界的灵识。
薛木头接着道。“还有一个传说,也更古怪一点。就是这位昔年太子,历经种种打击,又痛失好友,如今只身一人,已经疯了。”
“怎么个疯法?”程匆问。
薛木头皱着眉头,“他的疯法颇为古怪。据说有人碰见在酒肆中,他前一秒还和以前一样,端庄坐在一边独自饮酒,下一秒就跑到桌子那边,整个神情状态如同换了一个人,对着自己刚才坐过的椅子,破口大骂,刻薄的很,这样来来回回,一人分饰两角,如同被附了身。
还有一次,有人撞见他,明明年纪轻轻,身形俊朗,却偏偏弯腰驼背,拄着一根拐杖,看那样子,就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慢慢的挪着向前走,简直都快走不动。
等路人认出那是传说中的应如太子的时候,他又迅速的恢复了常态,消失在众人眼里。”
罗静奇道:“夺舍?”
薛木头回答:“夺舍乃是禁术,很少有人会,不过这个应如太子,也不能以常理判断。但夺舍不同的地方在于,夺了便是夺了,一个躯体是不能有两个灵识的,和他这个表现又很不一样,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猜测。”
程匆端起酒杯不耐烦的喝了一口,抬起眼来盯着他。
薛木头察觉到,现在不是自己在酒坊里说书卖关子的时候,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暮如雪的灵识并没有消散,为了留住暮如雪的灵识,应如太子主动将自己的躯体和他共享了。”
程匆叹了一口气。
他对暮如雪并不那么熟,但是从之前的经历来判断:
“暮如雪那个暴躁脾气,”程匆说,“我若是暮如雪,在这样子的残破之躯里面,活了有一千多年,本来想一死了之,求个解脱,偏偏会这样子被强行留下来,死乞白赖的和人共享一体,”他摇摇头又啧啧两声,“我要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个人暴打一顿。”
罗静没有见过这两个人。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听别人的描述,“我倒是觉得,应如太子和暮如雪,两个人都魔怔了,只有一个人想放手,都放不了,除非他们两个一起说好的放手才行。”
薛木头不解,“为什么要两个人一起放手才放得了?”
罗静笑了笑,拍了一下他脑袋,“傻小子,你就好好的去读你的书。人世间的这些求不得,恨别离,你也不懂,你也别管。”
“谁说我不懂啊,”薛木头有些不服气,“现今,刻字店老板都说尽明先生的本子,最是写尽世间风月,真情实感了。”
罗静和程匆感觉都被噎住了。就薛木头,这还写尽世间风月呢。
程匆问他,“阁下你风月过几段儿啊?”
薛木头:……
薛木头:“虽没吃过猪肉,但我也看过猪跑,这世间的事情不是要亲身经历过才懂的。一切故事,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悲欢离合,前人的书里早就都已经写过,所有世人的困惑,书中都有答案,只是困惑的人,还没有找到那本自己应该看到的书而已。”
罗静捂住嘴,笑的肩膀都在抖,“木头,你怎么这么可爱?”
薛木头感觉自己被噎住了,话都说不出来。
程匆看着罗静的笑,觉得自己的心里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罗静很少有这样子的笑。
她也会微笑,也会笑着和自己说话,但是在那个笑容后面,程匆能够非常清晰的感觉到有某种被撕裂的东西,还有那些被压抑的东西。
程匆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回应罗静,罗静也知道,所以两人从来不提。
但,不提不代表没有。
两个被命运践踏和蹂躏的人,天涯飘零,相依为命,但之间就因为这种没有办法缩短的、刻意保持的距离,而不能够给对方更多的温暖。
所以虽然嘴上总是拒绝,这一刻程匆是真的很感谢薛木头。
至少罗静在薛木头面前的笑,是发自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