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冰冷,带着微颤,点开了那个唯一的、置顶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一周前,他问她一道物理题的思路,她只回了一个干巴巴的“我再想想”。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她慌乱的心跳。她打了很长的一段话,写满了委屈、不解、被迫分离的痛苦和深深的歉意……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终,屏幕上只留下了三个字,沉重得几乎要压碎屏幕:
“我走了。”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没有告别。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她按下了发送键。然后,像是怕自己后悔似的,她迅速关掉了手机,甚至用力抠出了那张小小的SIM卡。冰凉的塑料芯片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这微弱的痛感,成了她与过往一切联系的、最后的、真实的触觉。
广播里,字正腔圆地响起她航班登机的通知。叶栖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拉起身旁的行李箱。走向登机口的队伍漫长而安静。当她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扫描,听到那声清脆的“嘀”声时,她感到一种彻底的、被放逐的虚空。
找到座位,系好安全带。飞机引擎开始轰鸣,在跑道上加速,超重的压力将她紧紧压在椅背上。她偏过头,透过小小的舷窗,看着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片模糊的、被云层隔断的远景。
积蓄了太久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衣襟。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在心里,对着那片消失的土地,对着那个再也无法触及的人,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再见,江逾。
再见,我的一切。
你就是我的夏天。
而在地面上,那个清晨,江逾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屏幕,短暂地亮起过一秒,显示着一条来自“叶栖迟”的新消息。随后,屏幕暗了下去,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未曾惊起半分涟漪,便沉入了无尽的寂静之中。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