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宝……”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夏天了……还是这么热……”
自然没有回答。只有蝉声永无止境地嘶鸣。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许久,才继续低语,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到太久的对话:
“对不起……还是让你觉得累了……”
“我好像……总是做不好。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说……下辈子别再对你好……” 他的声音哽住了,巨大的痛楚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可是羡宝……如果没有你,我该怎么……认出下辈子的路呢?”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紧闭的闸门,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被晒得温热的墓碑上,迅速蒸发,只留下深色的痕迹。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任由泪水无声地流淌,肩膀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耸动。
他就那样蹲在墓碑前,对着那张永远不会再对他微笑的照片,诉说着无人能听清的、积压了七年又终于彻底爆发的悔恨、思念、爱恋与无边无际的孤独。
“我还是……没能让你想起来。”
“不过……没关系了。”
“你最后……笑了。那就好。”
“辛苦你了……羡宝。”
“真的……辛苦你了。”
最后,他颤抖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旧的、有些褪色的红色平安符。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小时羡在某个寺庙随手买的,开玩笑说能保佑他考试顺利,后来被他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连同那段短暂却明亮的时光。
他将那个小小的平安符,轻轻放在了墓碑前,压在几片新绿的草叶之下。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未能宣之于口的、跨越了生死与遗忘的庇佑与牵念,一并留在这里,陪伴这个孤零零长眠于地下的灵魂。
阳光愈发炽烈,灼烧着皮肤,蒸腾着泪水。蝉鸣不知疲倦,响彻整个寂静的墓园。那个跪在墓碑前的、仿佛要与滚烫大地融为一体的身影,在刺目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渺小,孤寂,如同荒漠里最后一株失去荫蔽、即将被烈日烤焦的枯木。
光熄灭了。
而守着这片滚烫废墟与荒芜的影子,将用余下的所有时间,去学习如何在没有光的世界里,继续存活,或者,仅仅只是存在。遗忘是时羡的终点,却是谢厌庭漫长刑期的开端。
这场始于少年情动、终于生死相隔的默剧,在盛夏无情的烈日与蝉鸣中,落下了最为寂静也最为惨淡的帷幕。
他的少年,夏日的少年。始于一个盛夏,终于这个盛夏,也永远葬于这个盛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