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当天,天色未亮,深秋的晨雾如同轻纱般笼罩着七中校园。教学楼里却早已灯火通明,间或传来桌椅挪动的声响,打破了黎明时分的寂静。
时羡比平时醒得更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浅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复习的重点、易错点,以及...谢厌庭指出他化学错误时平静的侧脸,和那杯牛奶残留的温热触感。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这些杂念。"专注,时羡,专注考试。"他低声告诫自己。
走进校门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紧张、焦虑与跃跃欲试的特殊气息。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正在查看自己的考场和座位号。时羡挤进去,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第三考场,17号。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上扫去,几乎是立刻,就在同一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谢厌庭,第三考场,01号。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更深的紧张。他们竟然真的在同一个考场,而且谢厌庭是01号,就在讲台正下方,最显眼的位置。
"时羡!你在几考场?"林边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跑完步的微喘。
"三考场。"
"哇,跟谢大学霸一个考场啊!"林边也咋舌,"压力山大不?"
时羡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将书包带子攥得更紧了些。
走进第三考场时,大部分考生已经就座。谢厌庭果然坐在01号位置,正低头看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大概是公式速记之类的东西。晨光透过窗户,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神情专注而沉静,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时羡默默走到自己的17号座位,中间隔了十几排,不算近,但一抬头,就能看到那个挺拔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将文具和准考证一一摆好,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第一门考语文。
试卷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时羡沉下心,开始审题。前面的基础题做得还算顺利,到了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古典园林意蕴的散文,需要仔细品味。他正凝神思考,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瞥见前排的谢厌庭。
对方已经翻到了试卷的另一面,正在写作文。他的坐姿很端正,握笔的姿势稳定,手腕移动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似乎察觉到什么,谢厌庭的笔尖微微一顿,并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挡住了时羡可能投向他作文稿纸的视线。
时羡猛地收回目光,脸上有些发烫。他并不是想偷看,只是...不由自主。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文章上,心底却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他果然,还是在意的。
语文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各种讨论声、哀嚎声和收拾文具的碰撞声。
"完了完了,那个古诗文默写我好像写错了一个字!"
"阅读理解最后一道题到底要答几点啊?我感觉我没答全......"
时羡默默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没有参与讨论。他感觉考得还算正常,没有太大的失误,但也没有超常发挥。他抬眼看向前面,谢厌庭已经收拾好东西,正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时羡立刻垂下眼睑,假装在检查笔袋。
谢厌庭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了考场。
第二门是数学,这是时羡相对有信心的科目,也是谢厌庭的绝对强项。
数学卷的难度果然不小,尤其是后面的几道大题,题型灵活,计算量也大。时羡全神贯注,演算纸用了一张又一张,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做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他遇到了麻烦。这是一道函数与导数综合的应用题,题干复杂,涉及多次求导和参数讨论。
他尝试了几种思路,都卡在了中间步骤。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考场里弥漫着一种焦灼的气氛。他忍不住抬头,看向01号方向。谢厌庭似乎早已做完,此刻正靠在椅背上,指尖闲适地转着笔,目光平静地检查着试卷。
他似乎永远都是这样游刃有余。时羡心里升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重新埋首于题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题,寻找突破口。终于,在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他灵光一闪,抓住了一个关键的变形技巧,思路豁然开朗,奋笔疾书起来。
交卷后,时羡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硬仗。他听到周围一片哀鸿遍野。
"最后那道题也太变态了吧!"
"我连题目都没看懂......"
"谢霸霸肯定又满分了。"
有人凑到谢厌庭旁边想问答案,他只是淡淡地说:"等成绩吧。"然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后排的时羡,见他虽然面带疲惫,但眼神清亮,似乎考得不错,便不易察觉地收回了视线。
中午休息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食堂或教室里,边吃饭边对答案,气氛热烈又带着几分残酷。
时羡没有去凑热闹,他独自坐在教室角落,吃着早上从家里带来的面包,脑子里还在回放数学考试的细节。林边也端着饭盒凑过来,哭丧着脸:"时羡,数学最后一道题你做出来没?我完全没思路!"
时羡简单说了自己的解题方法,林边也听得目瞪口呆:"我的天,你这思路可以啊!我感觉我这次要完蛋了......"
"成绩没出来,别自己吓自己。"时羡安慰道,心里却因为林边也的肯定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他努力的方向是对的。
下午考物理。
这是时羡最担心的一科,尤其是电磁感应部分。开考前,他忍不住又翻看了一下谢厌庭给他的那份资料,上面清晰的图示和归纳要点,此刻显得格外珍贵。
物理试卷的题量很大,选择题和填空题就涉及了大量概念辨析和快速计算。时羡做得有些磕绊,尤其是在一道关于楞次定律判断感应电流方向的题目上,他犹豫了很久,几乎能感觉到时间从指尖溜走。他想起资料上谢厌庭手绘的几种典型情境分析,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按照步骤一步步推理,终于选出了一个答案。
后面的计算题更是考验综合能力。一道结合了动能定理和电磁感应的综合题,题干长,物理过程复杂。时羡读了两遍题,才勉强理清思路。他全力以赴,将最近复习的成果和从那份资料里学到的方法都运用起来,一步步推导、计算。当他在答题卡上写下最后一个答案时,交卷的铃声正好响起。
他几乎是虚脱般地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物理考得异常艰难,但他感觉自己似乎...勉强跟上了?至少,他没有在电磁感应部分大面积丢分。这其中有他自己熬夜刷题的功劳,似乎也离不开那份..."雪中送炭"的资料。
一天的考试终于结束,学生们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带着或轻松或沉重的表情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暖橙色,给冰冷的教学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时羡拖着疲惫的步伐,随着人流往外走。他感觉身体很累,但精神却有一种释放后的虚脱感,以及...一丝隐隐的期待。他尽力了,真的很尽力了。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他看到了谢厌庭的背影。对方正站在台阶下,似乎是在等人。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鼻梁。
时羡的脚步顿住了,犹豫着是该直接走过去,还是换个方向。
就在这时,谢厌庭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转过身来。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时羡,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地望着他。
周围是喧闹的人群,他们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谢厌庭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询问着,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探究,但没有任何逼迫的意味。
时羡看着他那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那似乎永远波澜不惊的神情,想起这一天在考场上的种种,想起那份资料,想起那杯牛奶......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转身离开,而是微微地,几不可查地,对着谢厌庭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
但谢厌庭看到了。
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春冰初融般的笑意,转瞬即逝。然后,他也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随即,他便转身,汇入了离去的人流,没有再回头。
时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与人潮中,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好像...有什么一直紧绷着的东西,悄然松动了。
月考结束了。
但某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
……
月考结束后的第一天,各科老师并没有立即开始讲授新课,而是投入了紧张的阅卷工作。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既放松又忐忑的奇异氛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松懈,但对成绩的担忧又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课间时分,讨论考题和预估分数的声音不绝于耳。
"数学最后一道题我好像漏了一个讨论情况,完了完了......"
"物理那个电磁感应的大题,你们最后算出来是多少?我算了个1.5安培。"
"1.5?我怎么是2.0?完了,又错一道。"
时羡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翻看着新发的英语周报,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周围的议论。听到与自己不同的答案时,他的心也会跟着沉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考都考完了,再纠结也无济于事。
林边也哭丧着脸转过来:"时羡,我对了下数学答案,感觉要不及格了。最后三道大题好像全崩了。"
"别太早下结论,说不定步骤分能拿不少。"时羡安慰道,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希望吧......"林边也长叹一口气,又把头埋进了臂弯里。
谢厌庭的座位周围依然围着几个同学,都是在询问某些难题的解法。他言简意赅地解答着,语气平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漠。时羡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自己这边,但很快就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时羡有些捉摸不透。那天考试结束后,他们之间那个微妙的点头示意,仿佛打开了一扇极小极小的窗,但之后,谢厌庭并没有进一步的表示,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时羡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下午第二节是物理课。邓老师抱着一摞已经批改完的答题卡走进教室,脸色不太好看。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次月考的物理成绩,很不理想!"邓老师把答题卡重重地放在讲台上,"尤其是电磁感应部分,失分非常严重!我以为考前重点强调过,结果呢?"
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全班,不少同学都低下了头。
"全班及格的不到一半,最高分92,还是谢厌庭。"邓老师叹了口气,"下面我把答题卡发下去,大家好好看看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听到谢厌庭又是最高分,大家似乎都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时羡的心却提了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当答题卡发到时羡手中时,他几乎不敢直视。深吸一口气,他缓缓睁开眼睛——83分。
这个分数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他急忙翻看错题,发现选择题错了两道,都是概念理解有偏差;填空题有一道计算失误;大题部分,那道最难的电磁感应综合题,他竟然拿到了大部分的分数,只在最后一步的计算上扣了几分。
看着那道大题的红色批改痕迹,时羡的心情复杂难言。如果没有谢厌庭的那份资料,他很可能在这道题上折戟沉沙。这份情谊,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
下课铃响,邓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我才65分,完了完了......"
"我72,刚好及格,谢天谢地!"
"时羡,你考了多少?"林边也探过头来,看到时羡的分数后,夸张地叫起来,"83!可以啊!这次物理这么难,你这分数绝对前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