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夏日的少年 > 第18章 配不上

第18章 配不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七天的国庆假期,像指缝间流走的沙,倏忽而逝。

时羡甚至觉得那几天的温暖和悸动,都像是一场被刻意拉长的、不真实的梦。清晨醒来时,他还会恍惚间以为能收到谢厌庭约他出门的消息,直到意识彻底清醒,才想起假期已经结束,他们都要回到各自原本的生活轨迹中去。

梦醒之后,他依旧要回到这所云集了全市精英的重点高中,回到那个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进度的课堂,回到那个与某人之间横亘着巨大鸿沟的现实。

那些一起在图书馆度过的安静午后,在书店分享的同一杯咖啡,在电影院黑暗中不经意触碰的指尖,都像是上辈子的事,美好得不真实。

返校第一天清晨,空气里已经带了深秋的凛冽。时羡像往常一样,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学校附近的地铁口。

走出闸机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个他们假期时常碰面的僻静街角——第一天,谢厌庭就是站在那里等他,晨光为他镀上一层浅金。

随即,时羡晃了晃脑袋,停下了脚步。

假期结束了,那种“偶遇”的借口自然也不复存在。他和谢厌庭之间,本就不该有那些超乎寻常的亲近。

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薄的校服外套,正准备独自走向校门,视线却不经意地被校门口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线条流畅、造型低调却难掩奢华感的黑色轿车吸引。

是辆宾利慕尚,流畅的车身线条在晨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即使在不乏豪车接送的重点中学门口,也显得格外扎眼,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贵气。

就在他目光掠过那辆车时,副驾驶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利落地跨了出来。

是谢厌庭。

他穿着熨帖整洁的校服,外面随意搭了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开衫,柔软的材质贴合着他挺拔的身形,衬得肩线愈发平直。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不太愉快的对话,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冷硬,眉头微蹙,对着车内方向没什么情绪地随意挥了下手,便“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动作干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疏离。

他甚至没有回头多看那辆车一眼,径直转身,迈着长腿朝校门走去,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遭背着书包、行色匆匆的普通学生格格不入的、带着天然距离感的清贵气息。

车窗是深色的,时羡看不清车内人的模样,也许是他的家人,也许是司机。

但那辆车本身,以及谢厌庭从那辆车里下来的从容姿态,像一根无形却尖锐的针,精准地刺了一下时羡的心口。

一种微妙的、混合着自卑、了然与难以言说的酸涩情绪,悄然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带着凉意。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假期里,谢厌庭那些看似平常的、被他刻意忽略细节的体贴——那件质地柔软、版型考究的深蓝色外套;那家装修精致、一碗拉面价格抵他几天饭钱的日式拉面馆;那个藏身巷弄、氛围安静优雅、连咖啡豆都透着不凡的独立书店;甚至他随手买给自己的那杯用料扎实、口感层次丰富的芋泥葡萄奶茶……

这一切,与他从那样一辆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豪车里下来的背景联系起来,瞬间都有了截然不同的、令人清醒的意味。

那不是什么刻意的炫耀,而是对方习以为常的生活底色。一种他拼尽全力也无法企及的生活常态。

谢厌庭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不远处人群边缘、毫不起眼的时羡,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涌入校门的人流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时羡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初秋的晨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凉意。他这才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默默地汇入上学的人潮,感觉清晨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一直渗到了心底。

走进高一(三)班的教室,熟悉的、带着青春活力的喧嚣扑面而来,与刚才校门口那短暂目睹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一幕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阿语!黎语!黎大学委!救命啊!数学卷子最后一题你做了吗?借我参考参考呗!就一眼!保证就一眼!”章佳涵正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挂在黎语身上,双手合十,表情夸张地哀嚎着,洪亮的嗓门几乎要掀翻屋顶,引得周围几个正在疯狂补作业的同学纷纷侧目。

黎语被她晃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一脸无奈地试图推开这个“人体挂件”,语气却依旧保持着理科生特有的冷静与条理:“佳涵,我认为独立完成作业是巩固课堂知识、检验学习成果的基本要求。而且,我必须提醒你,‘参考’思路和‘抄袭’答案之间存在本质区别,前者是学习,后者是……”

“哎呀我知道我知道!小语你最好了!我就看看你的解题思路!启发一下灵感!保证不动笔抄!我发誓!”章佳涵信誓旦旦地保证着,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了,生怕黎语跑掉。

另一边的战况同样激烈。林边也正用力勾着陈松的脖子,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另一只手把一本写得龙飞凤舞的物理练习册硬往他眼皮底下塞:“兄弟!亲兄弟!快!选择填空‘借鉴’一下!就五分钟!老邓第一节课肯定要查!要是被发现没写,我就死定了!”

陈松被他勒得脸色发红,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为难和挣扎,说话都有些结巴:“边、边也……这样不太好吧……要不,要不我现在给你讲讲?哪里不会我教你……”

“讲什么讲!哪儿还有时间讲啊!下早读就要收!刀都架脖子上了!”林边也急得跳脚,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帮帮忙!一会儿小卖部,可乐随你挑!两瓶!不,三瓶!”

“可是……这真的不行……会被罚抄公式,还可能会被……请家长……”陈松还在顽强地抵抗,但显然已经快要被林边也的软磨硬泡和糖衣炮弹击垮。

教室里充斥着假期结束后特有的兵荒马乱,抄作业的、补作业的、交流假期见闻的、分享旅游特产的,闹哄哄一片,充满了烟火气息。

时羡沉默地穿过这些嘈杂,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自己的座位,放下那个有些旧的书包。旁边的座位属于谢厌庭,此刻还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一丝不乱。

他刚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还没来得及翻开,就听到前排靠门的位置传来一阵小小的、压抑着的骚动。

一个穿着校服、长相清秀可人的女生,正微微红着脸,手里紧紧捏着一个边缘装饰着精致蕾丝、透着少女心思的淡粉色信封,站在谢厌庭的课桌旁,眼神羞涩又紧张,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放下,又怕被人看见。

“哇哦,又一封!这个月第几封了?”有男生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笑意起哄道。

那女生听到议论声,脸颊瞬间红得更厉害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飞快地将那个饱含心意的信封塞进谢厌庭整洁的桌肚深处,然后像只受惊的、轻盈的小鹿般,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出了三班教室,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甜美的香水味。

周围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口哨和低低的、善意的哄笑声。对于谢厌庭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情书这种事,大家似乎早已司空见惯,甚至成了枯燥学习生活中一点不成文的调剂。

时羡沉默地看着那个依旧空着的座位,以及桌肚里隐约露出的一角粉色,心里那点刚刚被教室喧闹冲淡些许的酸涩感,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并且愈发沉重。谢厌庭就是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注定是人群的焦点——

优越得令人望尘莫及的家世,顶尖到让人难以企及的成绩,清俊出众、足以吸引所有目光的容貌……他身边永远围绕着各种各样的欣赏、善意、甚至是爱慕。

自己或许,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偶然投注了少许注意力的、微不足道的、很快就会淡忘的存在。那些假期的特殊对待,可能只是优秀的人一时无聊的消遣,或者……出于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同情。

早读课的铃声适时地尖锐响起,有效地打断了教室里各种形式的混乱和骚动。

几乎是踩着铃声的尾音,谢厌庭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教室。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与疏离,仿佛早上在校门口那短暂流露出的、与家人或司机相处时的不耐和冷硬,只是时羡恍惚间的错觉。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对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或好奇或暧昧地投向他桌肚的视线完全视若无睹,甚至没有偏头去看一眼那封刚刚被塞进来的、承载着某个少女心事的粉色情书。

他只是动作流畅地拿出早读要用的语文课本和古诗文手册,翻到指定的页码,姿态闲适地开始默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时羡在他坐下时,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身体往冰冷的窗边方向悄悄挪了挪,试图在物理上拉开那几十公分的、微不足道却又仿佛隔着天堑的距离。

第一节课是数学,戴着新配的黑框眼镜、表情严肃的数学王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了进来。短暂的安静后,周考的成绩和试卷被课代表依次发到了每个人手中。

时羡拿到自己的卷子,目光首先落在右上角那个鲜红的数字上——“138”。他握着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这个分数对他来说不算差,甚至比上次月考还有了几分进步,是他熬夜刷题、反复演算换来的成果。一丝微弱的、想要分享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下。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快速而隐秘地瞥向旁边的桌面。

谢厌庭的卷子就那样随意地摊开在桌面上,那个逼近满分、带着碾压性优势的“149”像一道骤然亮起的、刺眼的白光,瞬间灼伤了时羡的眼睛,让他几乎有些眩晕。

最后一题只有步骤分上被极其苛刻地扣了一分,卷面干净整洁,解题过程流畅工整,透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这与他自己卷面上那些因为反复推演计算而略显凌乱、带着挣扎和修改痕迹的笔迹,形成了残酷而无声的对比。

差距。

赤裸裸的,无法用努力去轻易填补的差距。

不仅仅是家世背景,不仅仅是外貌气质,连他们最引以为傲、或者说时羡唯一能稍微赖以维持自尊和体面的学习成绩领域,也存在着如此清晰而令人无力的鸿沟。

对方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达到的高度,却是他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望其项背的远方。

谢厌庭似乎对这个近乎完美的分数并不在意,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将卷子折起,随手放到了一边,然后拿出了下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开始预习,神态专注,仿佛刚才那令人艳羡的成绩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整天的课程,时羡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老师的讲解声仿佛隔着一层朦胧的纱,难以清晰地传入脑海。

课间时分,当谢厌庭像假期里那样,习惯性地、再自然不过地侧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他摊开的笔记本,想要和他讨论刚才数学课上老师讲的一个关于导数应用的难点时,时羡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在对方开口说出第一个字之前,就猛地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地修改着什么,同时含糊地快速说道:“我……我去接点水。”

说完,也不等谢厌庭反应,拿起桌角那个用了很久、有些掉漆的保温杯就匆匆起身往外走,甚至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谢厌庭一眼,留下一个仓促而疏离的背影。

谢厌庭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他看着时羡几乎是逃离般的动作,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解和深思,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了两下。

第二个课间,谢厌庭再次尝试靠近,他拿起自己的物理卷子,声音温和地开口:“羡宝,物理卷最后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你……”

“我去洗手间。”时羡再次生硬地打断了他,这次连借口都懒得换一个,直接站起身,低着头快步从谢厌庭身边绕过,走向教室后门,背影带着明显的抗拒。

看着时羡又一次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谢厌庭轻轻放下了手中的卷子,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沉静的思索。

他的小鱼,似乎在害怕什么……

下午的物理课,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宣布道:“今天的内容是验证牛顿第二定律的实验,现在开始分组,两人一组自由组合,到前面来领取器材。”

老师话音刚落,谢厌庭便极其自然地转过身,面向时羡,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和他组成固定搭档。

他唇角甚至已经牵起了一丝惯常的、温和的弧度,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一个字,时羡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猛地转过头,不再看他,而是对着隔着一个过道、还在伸着脖子四处张望找队友的林边也,用一种异常快速甚至带着点急切的语气说道:“林边也,我们一组。”

“啊?跟我?”林边也正挠着他那一头乱发,闻言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明显打算和时羡组队的谢厌庭,又看看表情异常坚决的时羡,cpu都快干烧了,脸上露出大大的困惑,“你不是一直和谢厌庭……”他话没说完,就被时羡打断。

“就我们一组。”时羡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坚决,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目光紧紧盯着林边也,仿佛在寻求一个确定的答案。

谢厌庭伸向实验仪器的手就那样顿在了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时羡线条紧绷的侧脸,眼神里清晰地闪过一丝讶异和探究,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无声的凝视。

时羡却已经不再给他任何机会,迅速站起身,拿起实验手册和笔,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了林边也那边的实验台,自始至终,没有看谢厌庭一眼,只留下一个刻意挺直的、却显得异常僵硬和单薄的背影。

林边也站在原地,看看已经走到自己实验台前、低头假装整理手册的时羡,又看看站在原地、神色莫测的谢厌庭,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他干笑着试图打圆场:“那个……谢厌庭,要不……你跟我们一组?三个人也行……反正器材应该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