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勉强勾起一个笑,“他在思考。”
苏阙追问,“思考什么?”
“嘘—”闻竹生不如死的翻了个白眼,“大概是思考怎么才能把人拴在身边吧。”
苏阙理所应当的说出惊世骇俗的话,“这有什么难的,一把长刀把脑袋割下来,拎着头发或别在腰间即可,主子干着样的事还少吗?干嘛要思考这个?是看不惯容公子要这么干吗??”
想当初白满川一刀砍了蛮夷世子的脑袋,挂在马脖子上,朝人阴恻恻的一笑,威慑力十足。
闻竹一阵恶寒,他倒是希望白满川是这么想。
白满川思来想去,一拍脑袋恍然大悟,他白长了一张嘴,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抬眼看了看日头,时辰不晚,白满川大手一挥夺了苏阙的册子揣起来,让两人不许跟着,独身找人去。
至于册子,还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偷偷看好了。
容洵今日休沐,却也不得闲,他看完底下人呈上文书,一一给出答复,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都是些繁重琐事,其中连宣武门西侧的一处宫墙轻微渗透也要他指示。
好不容易看完这些,他才拿起一本书,还没看两页,便听容伊道,“主子,定北将军递了帖子要约您。”
容洵翻页的手一顿,这是忍无可忍来兴师问罪的吧。
姚中明察觉到容洵表情一瞬间的变化,以为他时不想去,便道,“公子不想去便拒了。”
“没事。”容洵温和一笑,“我也得出去走走,将军帖子怎么说的?”
容伊把帖子放到桌上,面色有点古怪道,“定北将军……约在了闻香榭……”
他依稀想起主子是不喜欢闻香榭的,上次去时那不悦都要溢出来了,“这,不是说定北将军最不屑这些地方吗,原来传言非真!”
容洵打开拜帖,帖子上字熟悉字体,确实是白满川亲手写的,但内容却叫他恍惚。
他为自己叹了口气,果然是把人惹了个彻底,要知道白满川给他写的东西是恨不得把“卿卿”“挚爱”一类词写个遍的,这帖子里只一个“容公子”太不对劲,他一眼就猜出来白满川在闹脾气。
看来这次是躲不掉了。
中秋过后,容洵没与白满川有联系,一个是忙,一个是在躲。
白满川看着凶,其实不爱发脾气,但凡发一次脾气,简直是惊天动地,无理取闹,作得不能再作了。
“罢了。”容洵收起帖子,理了理袖子,凝眉思考要不要换件好看点衣裳,这样或许能逃过一劫。
容伊看他的动作,知道是要应约了,便道,“属下去给您叫马车。”
“马车不用了,你们也不用跟着。”容洵道,“我自己去就行。”
白满川存了心思要讨回来,定不肯善罢甘休,此行十之八九是要晚归了,想到这他补了一句,“我如果回来晚了,莫要担心,也不必告诉父亲。”
“是”容伊无奈应下,看容洵起身走出两步,忽的站住盯着自己的衣裳发呆,瞧起来颇有些滑稽,他一头雾水道,“主子,还有吩咐吗?”
容洵回头,一脸严肃的说出一句让容伊惊掉下巴的话,“我要换件衣裳,你去把柜里新做的那件拿来。”
“蛤?”容伊张大嘴巴,他知道定北将军贵不可言,但至于要换上新衣裳吗?
容洵换好衣服,还特意问了句好不好看,犹豫的表情不像是去见人,倒像是好不容易约到心心念念的姑娘,临出发前好好打扮的纯情少年。
姚中明点头,认真道,“好看的,公子。”
容伊左右看看,眉毛抽了抽,匪夷所思是真,俊秀漂亮也是真,他迟疑片刻,实话实说,“主子玉树临风。”
容洵满意离开。
“容公子。”
容府门口,容洵偶遇所谓的“容鸢”。
容鸢一身紫衣,一瞥一笑间端庄娴静,已不见当初在闻香榭时的风俗娇媚,她柔柔一拜,微垂下眼。
“容公子公务繁忙,小女来容府多日,一直想找公子道谢,可惜找不到机会,没想到这么巧遇见公子,还要多谢容公子带我脱离苦海。”
容洵扶了她一把,“表妹糊涂了,你既然来了容府,便是我们容府的人,叫公子多见外。”
容鸢顺着他的话改口道,“表哥。”
她是个孤儿,从有记忆起就在闻香榭了,楼里的妈妈叫她鸢尾,因生得有几分姿色,学东西快,有幸做了个清倌人,唱曲弹琴维生,要不是走了回运,得容洵青眼脱身贱籍,她最终下场也不过是做妾和嫁给贩夫走卒草草一生。
容鸢从不否认贪慕虚荣,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容洵给她放下一条绳子。
那绳子摇摇晃晃,通向之地富丽堂皇,看上去不可高攀,但只要这根绳子摆在她面前,她就要试上一试。
所以容洵第二次找来,为她赎身后,给了她两个选项,进宫亦或是自由,容鸢毫不犹豫的选了前者。
容洵低声道,“不必感谢,不如想想怎么做好交代你的事。”
“表哥放心,鸢儿定不辱使命。”
容洵目送容鸢离开,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耳边猝然响起一声“容洵!”
声音里带着七分怒气,三分委屈,是白满川!
容洵后背一凉,回头看见白满川靠着马车边上,死死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要把他活剥了。
容洵吞了吞唾沫,快步走到白满川身边,“你怎么亲自来了?”
白满川恨恨道,“我不来,怎么看你和你便宜妹妹相亲相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