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书文身子强健,小产后没休养几天,便下了榻,听闻昭宁帝病倒的消息愁容满面,亲手做了一碗滋补的药膳送去。
昭宁帝对她一向不设防,见容皇后痛失骨肉还强打起精神为他做羹汤。
那漂亮的眉眼低垂,长睫上挂着一滴泪,被她轻轻抹去,欲语还休,顿觉怜惜无比。
他坐起身,拉着容书文的手拍了拍,“皇后别多想了,这次是意外,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皇上……”此一言,叫容书文要掉不掉的一行泪落了下来,她哭的梨花带雨,一句话卡在嘴边竟是说不出口。
昭宁帝心下一沉,看向侍立一边的太医,“何故哭泣?”
太医哆哆嗦嗦的回话,“回皇上,皇后娘娘在路上受了波折,本就伤了根基,这次小产,怕是……”
“……大不如前,再难生育了。”
容书文泪流满面,连帕子也擦不完了。
昭宁帝一怔,再看向容书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冷漠,却仍佯装心疼劝说,“莫要哭了,回头好好养着,还是有机会的,何况梓潼乃一国之母,实不该忧心。”
太医擦着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忙道,“是是是,皇后娘娘虽身子亏损,但仔细调养,未尝没有那一天。”
容书文似有察觉,她抽抽搭搭的止住哭,眼珠一转,哀求道,“妾自然清楚,只是无法为皇上繁衍子嗣,妾心难安,这几日夜夜不得安眠,不禁伤怀多想。”
昭宁帝没说话,等着她的未尽之言。
“每回午夜梦回,总想起闺阁时还与姊妹在一起的时光。”容书文追忆往昔,“妾儿时有个侄女,关系极好,可惜去了庙里清修。”
容书文转而道,“这姑娘是个苦命的,听说前几年死了爹娘,如今孤苦无依,我便求了白大人照顾一二,多年不见,也不知道如今她怎么样了——”
“啊。”容书文捂了捂嘴,“妾说多了,可有扰了皇上?”
“无妨。”昭宁帝道,“那姑娘可许了人家?”
容书文道,“还没呢,是个孝顺的,说要孝期补过不肯议亲,这才过了孝期,听说求娶的儿郎还不少呢。”
昭宁帝沉吟片刻道,“既然还没议亲,若不妨事便召来多陪陪梓潼,届时你为她找一个好人家,也好过让你忧心。”
容书文盈盈一笑,“谢皇上。”
“什么?”
白满川停下动作回头,眯了眯眼。
闻竹以为白满川没听清,又重复一遍,“皇后娘娘小产忧劳过重,皇上体恤皇后,下旨召了皇后娘娘的族中侄女入宫相陪,圣旨刚发下来,说是明日入宫。”
白满川奇怪问,“这个侄女什么来历?”
闻竹道,“没说,但属下打探到,据说是容家远房亲戚独女,年十八,死了爹娘暂住容府,生得貌美艳丽,才情了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叫——”
顿了顿,他继续道,“好像叫容鸢。”
白满川眉头皱的更紧了,容洵什么时候多出个妹妹?
他“啧”了一声,把枪丢给闻竹,莫名烦躁,“容洵这几天都在干嘛呢?”
“哦哦。”一旁的苏阙从怀中抽出本平日里记录的册子,打开念道,“从八月一十一夜里与主子你分开开始算,当夜在书房,灯亮到亥时三刻才熄”
白满川在容洵身边安插了眼线,他平时是不多过问的,只是偶尔想得紧又见不到时,才问问过一过耳瘾而已。
他不怕容洵知道,但肯定是不敢当着人面嘚瑟,只要容洵不问,他这一辈子都不见得说出口。
白满川监视的理直气壮,这人一不给他看,二又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几乎不会和他说起自己的生活怎样。
他又不是木头,很想粘着容洵一刻不离,不过是听听容洵干了点什么,这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容洵总大手大脚的,前世都是白满川给他安排好一切。
有次容洵大冬天随手翻出来一件夏衣要穿着上朝,还没出门被白满川发现,赶紧抓回去给换了衣裳,再问他为什么穿夏衣,容洵看起来还没睡醒,懵懵的看着身上的夏衣,蹙眉反质问白满川,“为什么要给我穿夏衣?”
可让白满川乐了好久。
所以,为了能随时看顾容洵的身体健康,也为了他不被憋死,在容洵身边安插人是很有必要的。
白满川喜滋滋的让苏阙说下去,脑子里幻想容洵做这些事的言语表情。
“八月一十二,休沐,辰时一刻起身,巳时到午时在梧桐巷见了一个人,之后回府待在书房,直到戌时一刻出门,去了闻香榭——”
“停。”白满川脸黑的就像锅底似的,“他去了闻香榭?”
苏阙不明所里的挠挠头,“是,待了半个时辰,被一位姑娘送出来的。”
姑娘。
闻香榭。
好啊,容洵。
白满川一口牙都要生生咬碎了,真是好样的,他在那费心费力的找花船,眼巴巴的数着日子,等着和人共度良宵,晚上兴奋的辗转反侧,梦里梦外都是这人。
容洵倒好,逛花楼逛的潇洒!
他就不该怜惜容洵每日上职辛苦,就该日日夜夜缠着,看他还有没有心思找别人。
不过白满川只想了想,又为容洵开脱,或许只是觉得好奇去看看呢?
那闻香榭他没去过,但白满川格外自信的认为他这张脸明显更胜一筹。
等等……
万一容洵变了口味喜欢丑的怎么办?
苏阙眨眨眼,看向一脸淡定的闻竹,小声说,“主子得失心疯了?一会笑一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