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白满川笑着附耳过来,低低说了一句什么。
闻竹僵直了身子,反应过来面有菜色,甩手把衣衫塞给白满川,咬牙不发一言。
他怕,怕张嘴骂白满川太难听被人借题发挥。
闻竹白了一眼乐不可支的白满川,心里暗中怒骂,“怎么容公子给你带衣服你不是这贱样呢!只会拿我取笑!”
二皇子这场病来势汹汹,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不眠不休的调理,虽对外说是好了,但直到现在还在床上修养,一直没能露面。
流言说落下了病根,怕是将来能下榻也不中用了。
早朝上,昭宁帝绷着脸,神情凝重,一等底下朝臣汇报完,不多停留,不耐烦的宣布下朝,急匆匆走了。
白满川应付完几个上来凑近乎的小官,打着哈欠出宫。
宫外,闻竹候在马车边,见他来了,忙掀开车帘,恭恭敬敬的准备为自家主子驾车。
白满川摆了摆手,“不坐车了,咱们走回去,顺路把午膳吃了。”
闻竹便依言让马夫先驾车回府,跟在白满川身后,陪他逛早市。
前几日下了雨,阳光一晒,泥泞干在长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来去之间扬起一小片灰尘。
“蒸饼酥山冰乳酪嘞,西域来的油炸餢飳——”
叫卖吆喝声不觉,隔壁一家糕点铺子,老师傅打开蒸笼,热气弥漫,甜腻的香味传来。
北疆战况吃紧,比不得京都繁华。
街边的小乞丐竟也吃的红嘟嘟的,睁着圆眼滴溜溜的转,不像北疆,人人饿的面黄肌瘦,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屋门口呆滞眼神,想能不能吃一顿饱饭,家里男人什么时候归家。
白满川一路走过来,买了张红枣蒸饼给那个小乞丐。
小乞丐看不出男女,接了饼子,脆生生的道,“谢谢善人,善人恭喜发财,步步高升!”
白满川笑了笑,看着小乞丐捧着饼子一溜烟钻进巷子里,转眼被行人挡住不见了踪影。
闻竹远远看了会,感慨道,“京都真不得了,这小乞儿讨喜的话说的真顺溜。”
“可不是。”白满川伸了个懒腰。
他没去或雅致或奢华的各大饭店,随便找了个临街的小面摊子。
店家是个老爷子,面容慈祥,看白满川和闻竹坐下,下了两把面条。
白满川抬眼看了一眼,笑道,“店家,多下一份。”
“我这的面分量大着呢。”老爷子又上下大量一遍白满川的身量,反驳的话说了一半,默不作声的多下了两把。
这两个年轻人瞧着相貌堂堂,衣着不凡的,放着不远处的醉春堂不去,在这吃饭,还就点了素面。
马上就是乡试,联想到这几日多少衣着光鲜给自己找靠山,一碗面都舍不得吃的书生,老爷子呼出一口气,打了两个鸡蛋下去。
白满川边剥蒜边问,“怎么样?”
“妥了。”闻竹微不可察的指了指天,“那位主这几天忙的焦头烂额,没来及顾及,咱们的人塞进去了。”
白满川眉眼微舒。
接着,闻竹又是面色一阴,道,“打探来的消息说,这些日子那位忙,但一直惦记着您的事,想必没多久就要有所行动了。”
说罢,他无声打了个口型,“虎符。”
白满川才舒展的眉眼又皱成一团。
他若有所思,闻竹唤了一句,“主子?”
白满川润了润唇,答非所问,“殿下归期可定?”
“说是在准备了,赶在十月前能到。”
白满川点点头,“别着急,不要轻举妄动,等殿下回了再说。”
几句话的功夫,两大碗素面端上桌,冒着莹莹热气,筷子一翻,碗里还沉着个荷包蛋。
“咦?”闻竹奇道,“主子你加的蛋?”
白满川察觉到老爷子的眼神,勾了勾唇角,结账时多填了些钱。
瑶光殿。
美艳妇人靠在软榻上,伸手观赏着新染了蔻丹的指甲,身边伺候着的小宫女尽心尽力的摇扇子,另一个年长些的宫女将手上端着的葡萄细细剥皮,去籽后喂到妇人唇边。
白贵妃淡淡扫了一眼,摆了摆手。
她恹恹的,“皇上不是要来瑶光殿用饭吗,还不去吩咐下去,快点准备,记得做那道桂花鸡,上次皇上来多吃了两口,想来是喜欢的……”
因为二皇子重病,昭宁帝已经许久没进后宫了,早上公公过来传旨,破天荒的说要来歇歇。
两个宫女面面相觑,一时没敢回话。
白贵妃凤眼一扬,冷声道,“还不去,愣着干什么?”
大宫女翡翠战战巍巍的回话,“娘娘,方才您在小憩,奴婢没敢打扰,公公来了一趟,说—”
白贵妃坐起身,“说什么?!”
“说,皇后娘娘孕期身子不爽利,今日先去凤仪宫了。”
“又是凤仪宫。”白贵妃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留下月牙样的红痕。
自从容书文有孕,皇上大半心思都去了凤仪宫,下钱塘也只带了皇后一人。
白贵妃自认福薄,未能生下一儿半女,当今皇嗣少,不然也不会轻易被夺了恩宠。
翡翠大着胆子道,“皇上喜爱孩子,若让皇后娘娘产下子嗣,在这后宫中岂不如日中天?”
白贵妃脸色一凌,不悦打断,“本宫才不屑干那种事,不要提了。”
“奴婢不是这意思,”翡翠忙道,“皇后娘娘肚里的孩子降世,宫里又不是只有这一个,不还有……”
她朝皇子监的方向看了看。
白贵妃一喜。
是了,皇后这一胎是男是女还无从得知,皇上如此在意二皇子,她若能得二皇子好感,就算往后无子,也不缺一席之地。
想着,白贵妃笑出声,“去让小厨房做几道温养的膳食,二殿下病了这么长时间,本宫还没去看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