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宅。
富商喜豪奢,宋宅的豪奢藏在微不可察的地方。
比如,引路的丫鬟簪着玉钗,檐下的鸟笼是纯金造的,一盆花也有专人照顾。
丫鬟把人领到正厅,道,“我家老爷还在铺子上,接到消息正往回赶,将军见谅,请稍等片刻。”
白满川表示明白,“我没递帖子贸然拜访,实属打扰。”
丫鬟笑了笑,“将军莫要多想,依照关系,您递帖子才是见外呢。”
丫鬟送上茶水便依次退下,白满川回头问闻竹,“我和宋鸿云还有多近的关系?”
闻竹答,“宋鸿云的庶妹为白老爷的姨娘,生下了长子,也就是您的长兄。”
这关系,确实牵扯上亲近一说,只可惜,白满川和他这个长兄打小就不对付。
白满川“啧”了一声。
闻竹以为人有吩咐,弯身凑近问,“主子有事?”
白满川捏起画着仕女的精致茶杯,“这杯子,抵得上我在北疆一年饭钱了。”
“哦。”闻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乱出馊主意,“那主子带走抵饭钱吧。”
白满川露齿一笑,“正有此意。”
闻竹不可置信,“什么?”
“放心。”白满川眨眨眼,“我给你也顺一份。”
这时,宋鸿云赶了回来,大腹便便的一个人,额角有汗,连呼带喘,看得出是真的匆匆忙忙赶回来。
宋鸿云行了一礼,“将军怎地忽然拜访?恕小人没来及准备,唐突了将军。”
白满川笑意盈盈,“我不请自来,没给你添麻烦吧?”
“岂会岂会?”宋鸿云哪敢说一个是字,连连摆手,心里却不禁犯嘀咕,这尊大佛头年初才从北疆回来,不好好待在京城,跑钱塘来是有何贵干。
该不会……
传闻陛下巡游钱塘的事是真的吧。
宋鸿云试探的问,“将军什么时候来的钱塘,一个人来的?”
白满川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你还想谁来?”
顿时,宋鸿云脊背一凉,忙喝了一口茶压压惊,“下人……自然是在问白老爷。”
“宋老爷别紧张。”白满川笑道,“我爹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我,是我娘,她看不惯我挂职在家无所事事,偏说钱塘的胭脂美糕点香,叫我带给她,顺便向您问个好。”
宋鸿云惶恐道,“有劳夫人挂念了,我那铺子刚上了新胭脂水粉,我叫人给你送些去,不知将军住在哪家客栈?”
“西湖边上的仙客来,我替我娘谢过宋老爷了。”白满川平生三大爱好,胜仗,容洵,占便宜,有这好处怎肯不占?
“对了。”白满川忽然想起来似的,“宋校尉托我给你带了一份家书,一直忘了送过来。”
闻竹将薄薄的一封家书取出搁在桌上,宋鸿云眸光动容。
宋鸿云姓宋,这大半辈子可送了不少东西,送胭脂,送妹妹,送女儿,送家财,送来送去就为了宋何这个老来得的宝贝儿子。
但凡和他儿子有关,别说万贯家产了,一条老命给出去也心甘情愿。
眼看着宋鸿云感慨万分,白满川忙告辞了,生怕走慢了,这个丧心病狂的,会为了讨好他送个舞姬美人什么的。
回到客栈,白满川长舒一口气。
闻竹问,“主子看出什么?”
“唔——”白满川道,“看出来了,这个宋鸿云忒怂了。”
闻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主子何出此言,难道刺客案不是他干的?”
白满川,“是他干的就有鬼了。”
他让闻竹关好门窗确认无人,才道,“他的人跟了咱们一路,看样子压根不知道陛下来钱塘这事,哪来的未卜先知的本领?还有,宋鸿云贪是贪了点,但他一个靠送女人钱财稳固地位的怂蛋,还没胆量对粮草下手。”
闻竹佩服,“主子英明,是怎的看出来的?”
白满川鄙夷道,“还用看,他那一双绿豆眼里就写了心眼这两个字。”
窗边一棵榕树,鸟儿大胆的跳上窗台,白满川觉得有趣,捏碎了糕点喂给它们吃。
闻竹遗憾道,“不过耽误了一天功夫,什么也没捞着,也不知道容公子收到食盒了吗。”
“哪什么都没捞着了?”白满川挑挑眉。
闻竹无语了,一箱胭脂也算的话,那确实是捞到了。
只见白满川不知从什么地方捞出两个小玩意,放到桌上。
闻竹定睛一看,正是在宋宅白满川给他看的那仕女茶杯,他还当白满川开玩笑,没成想说到做到,真就顺走了。
“……”闻竹干巴巴的劝道,“主子,君子不该盗窃。”
白满川苦恼的表情一闪而过,“还好我不是君子!”
怕闻竹气死过去,白满川不拿他取笑了,“我买了他那么大的一个消息,两只茶杯算什么?”
“什么?”
白满川答非所问,“瞧见陛下在我门前安插的丫鬟了吗?”
两个丫鬟办事利索,行动不凡。
闻竹:“看到了,怎么了,她们有问题?”
“没有。”白满川用自己新得的茶杯倒了杯茶,“你都能看出来,宋鸿云这个人精,当然也能看出来,他是怂,不是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