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人群边缘,端着果汁,看着这熟悉的热闹场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倚在船舷上的贝克曼,他依旧是一个人,安静地抽着烟,看着喧闹的伙伴们,像个清醒的旁观者。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隔着篝火跃动的光芒,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他没有像香克斯那样露出灿烂的笑容,只是极轻微地对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然后移开了目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子。那个还未兑现的“要求”,再次浮上心头。
宴会进行到深夜,甲板上已经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呼噜声此起彼伏,与海浪声交织在一起。我吹着微凉的海风,觉得有些闷热,便走到船舷边,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站定没多久,身旁就多了一个人。熟悉的烟草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都结束了?”我轻声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月光下粼粼的海面上。
“嗯。”贝克曼低沉地应了一声,“香克斯已经睡死了。”
我们之间陷入一阵沉默。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默契,仿佛我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并肩而立。
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
过了好一会儿,贝克曼才再次开口,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传入我耳中。
“艾琳,”他叫了我的名字,语气很平静,“那个要求,我想好了。”
我心头一紧,终于来了。我转过身,仰头看向他。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冷静的灰眸,在夜色中似乎柔和了些许。
“是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深深地看着我,目光锐利,仿佛要剥开我所有的伪装。然后,他缓缓说道:
“我希望,你不再用你惯会的那些社交技巧来对待我。”
我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要求,还以为会是……咳咳,算了让我没想过。
他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那些伪装的笑容,精心计算的话语,若有似无的撩拨……我不想再看到。我想见到的是,剥开所有这些之后,你最真实的样子。”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我一直周旋于各色男人之间,靠着那些技巧无往不利,甚至也对船上的伙伴们,对他,对香克斯,用上了这些。尽管我现在对船上的伙伴们可以说是十分信任,所以与其说是故意为之,不如说那些社交技巧已经融入到我的骨子里。
可原来,他一直介意着。
那个深不可测,一直将情绪隐藏很好的贝克曼竟然在介意着这个。
他不要赌注,不要财物,甚至不要一个香艳的夜晚。他只要一个“真实”。
我张了张嘴,想像往常一样用玩笑搪塞过去,说“副船长你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不真实了”,或者露出一个委屈的表情说他冤枉我。
但看着他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演练过千百遍的技巧都卡在了喉咙里。在他面前,那些似乎都成了拙劣的把戏。
一种久违的,近乎狼狈的情绪涌了上来。暴露在微凉的夜风中,有些无措,又有些……奇异的轻松。
我垂下眼睫,避开了他专注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陌生的脆弱:
“……真实的我,可能并不有趣,甚至……有点糟糕,而且……连我都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还记得当初最真实的样子。”
贝克曼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擦过我的脸颊。那动作与他平日冷硬的形象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是吗?”他低声道,声音里似乎含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我更想亲眼看看。”
他靠近了一步,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独特的气息将我笼罩。他没有再做任何逾越的动作,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我,等待着。
那一刻,所有的心防似乎都土崩瓦解。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不再刻意维持完美的笑容,也不再费心掩饰眼底可能流露的复杂情绪。我只是看着他,用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坦诚。
他灰眸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然后,他低下头,吻出了我的唇。
一开始是温和的,带着试探,像海风轻抚过海面。但很快,那温和之下潜藏的热度便汹涌而出,变得深入而缠绵。
我回应着,放弃了所有技巧,只是遵循着本能。他的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向他,另一只手则插进我的发丝,托住我的后颈,让我更深地承受这个吻。唇齿间是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朗姆酒的醇香,并不难闻,反而让人有些迷醉。
我们能听到彼此逐渐加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船员们隐约的鼾声。在这静谧与喧闹的交界处,这个吻仿佛脱离了时空,只剩下我们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开我。我的脸颊发烫,气息不稳,靠在他怀里微微喘息。
他拉着我的手,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跟我来。”
我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离开了甲板,走向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一如他本人,整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和墨水的气息。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再次吻上我,这一次,少了之前的克制,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将我抵在门板上,温热的手掌隔着衣料在我后背摩挲,带来一阵阵战栗。
意乱情迷间,我被他带到床边。他细致地吻着我的唇,我的下颌,我的脖颈,留下细密而灼热的触感。我的手也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感受着他衣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当他的吻再次回到我的唇上,我感觉到他身体的明显变化。我们倒在床上,他撑在我上方,灰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我不曾见过的暗潮。
一切的发生都显得水到渠成。我放弃了思考,只是跟随着他的引领,像在大海中沉浮。紧紧抓着他臂膀,在他背上留下无意识的抓痕,而他则用更深的吻和更用力的拥抱回应着我。
当风暴终于平息,我瘫软在他怀里,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他将我圈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我的发顶,平稳的心跳声在我耳边回荡。
我抬起头,在透过舷窗的朦胧月光下,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灰眸此刻半阖着,里面残留着未褪的情感和一种……近乎温柔的满足。汗湿的额发凌乱地贴在他额前,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疏离,多了几分野性的慵懒。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带着胡茬的刚毅下颌线,声音带着结束的绵软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
“我们……冷静自持的船副大人……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吗……”
贝克曼捉住我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这要问你了,”他凝视着我,目光深邃,“……我真实的‘骗子’小姐。”
窗外,是无声航行的大海,与船舱内这一方静谧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个关于“真实”的赌约,似乎在这一夜,找到了它的答案。而新的航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