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清一边听着绿羽的介绍,一边心里对这位和声郎有了一点好奇。从昨天当堂宣判后,她以为没入教坊司,自己的一生可能就要深陷泥潭再无清白名节了,没想到却比预想的要好的多。这位和声郎大人倒是有些不同寻常,以后应该能有机会见到吧。而且他既然如此热衷推广礼乐舞蹈,说不定是个性情中人,在此人手底下讨生活应该确实如绿羽所说的那样。
绿羽带着云山清领完衣服,认识几处教坊司内大人,管事的住所,熟悉了一下常走的几条路线,就带着她回了寝室。
绿羽伸手指了指角落一处空着的床铺:“那个位置没有人,你就睡那里吧。明日辰时起床,要先把舞姬们练习的场地打扫干净,等舞姬们开始练早功,我们有一炷香的时间用饭。然后就是打扫各位大人和乐师,舞姬的房间。哦,一定要小心,千万别把他们的物品弄坏了。我明日再带着你慢慢熟悉。”
云山清道了声多谢,又和同屋住的几人都打了招呼相互通了姓名,就和衣躺在了被子上,她和娘亲好在还守在一处,听绿羽说的这位和声郎为人和善,她和娘亲的日子应该不难熬,过些年攒上一点银钱万一赶上朝廷大赦说不定还能先把娘给赎出去。可是哥哥怎么办?岭南那么远,听说气候又潮湿又闷热,还到处都是瘴气,哥哥身上的伤那么重,再加上原本就中过毒伤了根本,这一路走到岭南,哥哥怕是会撑不住。
想着想着,云山清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在牢中那几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爹爹去世的难过也一直压在她的心上,又担心娘会因为爹爹的死情绪崩溃,所以她一直绷得紧紧的,一副随时有情况都准备冲上去而模样。今日心情一放松下来,就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梦里,爹爹还在家里葡萄架下面坐着,哥哥正拿着一本账目仔细的给爹汇报着,娘言笑晏晏的坐在爹身边用平日她最喜欢的那套百蝶穿花纹样的茶盏给爹和哥哥倒着茶,云山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正打算开开心心的冲过去,忽然斜刺里二婶冲了出来,冲着她喊:“你又不是云家人,在这里干什么,还不滚出去。”
云山清猛然惊醒,听着旁边好几人此起彼伏深深浅浅的呼吸声才回过神来。二婶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她真的是爹从外面抱回来的,真的不是云家人?可是爹和娘一向待她极好,什么好吃的好用的进了家门就直接送进她的院子,连哥哥都比不上。
如果她不是云家的人,那她是谁,是谁?
云山清一时间心里又乱了起来,她很想爬起来去找娘问问,可娘会告诉她吗?她们瞒了这么多年想必是从来就没有打算告诉她,若不是在牢里二婶口不择言喊了出来,可能这辈子她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她到底是谁,这几个字如同小猫抓一般在她的心上挠来挠去,挠的她火起。云山清爬起来就着昏暗的月光在桌上摸索到了茶壶,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大杯灌了下去,把心底那团刺挠的火焰浇灭了。
是了,现在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在教坊司里活下去,尽可能的把娘照顾好,想办法联系到哥哥,确保哥哥的平安。还有云家,云家的罪名不除,云氏就是罪人,她和娘哥哥就要顶着贱民的称号活一辈子。
这么多这么多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的摆在她面前,那团心火只能让它先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