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玊睁眼醒来,看着窗户外一天已经渐渐明亮,他刚想翻身起床的时候,却发现头发被压住了。
玉玊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熟睡的月棋。月棋侧身睡觉,刚好面对着玉玊。月棋睡觉的时候嘴是微微张着的,嘴巴张开久了,就会有口水流下。
玉玊凝眉,小心翼翼的用手把月棋的头轻轻地抬起来,然后趁机抽出自己的头发,再小心翼翼的把他的头又放回了枕头。
玉玊盘腿坐着,拿着梳子打理自己的发型。看着桌子上无论过多久都会放着的那把素白玉簪,一时出了神。
玉玊不是没有自己尝试盘头发,可无论他是多久,在盘头发的中途,头发总是掉落。
鱼兰以前经常调侃他是因为太老了,手脚都不灵活了。
玉玊回忆以前鱼兰给自己盘发的模样,自己尝试一点一点的盘。
但没有成功,掉出来的头发分成一大截,簪子也没有插到头发里,反而是被打结的头发给困住了。
玉玊想着可能自己是真的老了,轻叹:“罢了。”学不成功,便不学了。
“师尊。”月棋醒来,唤了玉玊一声。
玉玊抬头望去。
月棋刚醒,看上去还有一些迷迷糊糊的呆呆地望着他。
玉玊看向窗外,天已经大明:“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一听到吃的,月棋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我想吃白米粥!”
“好。”玉玊提笔写下,“不过要等一会儿。”
他自己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十几年了,所以草屋里并没有准备食物,只好给谢至缘传讯让他送来。
“等多久都没关系。”月棋穿鞋高兴地下了床,来到玉玊身旁。
他看着玉玊还没有打理的头发问:“师尊,需要我帮你整理束发吗?”
“你会帮人束发?”玉玊抬头看着他疑惑地问。
月棋点点头:“以前在青楼后院打过杂,看过那些姑娘小姐整理过头发。”说着月棋就站攥住玉玊的头发,“我这人学东西很快的,差不多看一遍就会。”
月棋把玉玊的头发整理好攥到手心里,又拿起桌上的发簪,一挽一扭一推,玉玊的头发就被整理好了。
玉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铜镜不大,就在书桌的一角,但也很完整的映射出玉玊的脸颊。发丝全被盘在了脑后,让整个脸都没有了遮挡。窗外的阳光折射在镜子上,让玉玊晃了眼:“真好。”
“师尊你满意就好。”
玉玊看着铜镜发丝整洁的自己,一时间出了神。
这是他十二年以来,再一次盘发。
月棋一醒来就满身都是精气神。
昨天晚上是他十二年以来睡过最好的觉,没有任何打扰,风吹不着,太阳晒不着。不用担心受怕的,睡在街角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人吵醒。
这座山头很安静,安静的听不到任何的鸟叫和虫叫。
月棋发自内心地问:“师尊,为什么你这里听不到任何声音啊?大早上连鸟叫和虫鸣声都没有。”
玉玊眉头轻拧了一下问:“你想听到声音?”
“不是。”月棋摇摇头:“我只是好奇,在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一座山上连虫鸣和鸟叫声都没有。”
玉玊回答:“这里有结界,整个山头都被结界包裹了。”
玉玊喜欢清静,喜欢极致的清静,静到任何声音都没有,静到任何事物都不会打扰他。
“那就是说,这里不会有鸟和虫子吗?”月棋发问。
“有。”玉玊道。“只是它们在这里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说罢,玉玊一挥手,并有两只鸟儿落在了窗边。
“百灵鸟!”月棋眼眸瞬间明亮,他走进窗边蹲在下面,仔细观察着这尖嘴褐色的灵鸟。
“伸出手。”玉玊道。
月棋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伸出手掌。
月棋刚一还伸出手掌,就有一只百灵鸟飞落在他的手心里。灵鸟不叫,只是点了点小脑袋,看着月棋。
“师尊。”月棋挑逗着站在自己手心里的百灵鸟,“你知道吗?其实百灵鸟这种鸟叫起来特别好听。”
“你想听它叫?”玉玊不答反问,看穿了月棋的心思。
月棋轻微咬着嘴唇,语气有些不足:“如果可以的话。”
“过来。”玉玊道。
月棋以为是在叫自己,刚一起身,自己手里的鸟就率先飞到了玉玊面前。
玉玊用手指蘸取茶盏上的一滴茶水,轻轻的点了一下鸟的额头。
被点的鸟儿就像是突然被治好了哑症,兴奋地叫了起来。
百灵鸟的叫声清脆,甜美,听起来十分悦耳。
鸟儿会叫,月棋就更高兴了。
“不愧是百灵鸟,叫起来就像唱歌一样。”月棋双手捧着小鸟,很珍贵的把小鸟包裹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抚摸。
玉玊看着月棋兴奋的模样,愣住了。
他不是不喜欢这自然的声音,而是他已经听太久了,久到其实可以不听,都能想到各式各样的声音。每一种鸟儿的叫声,虫儿的蝉声,风拂过声,雪飘落声。只要他在想,耳边便会出现。
活了五千多年了玉玊,这世上的任何生意,任何东西,他早已听过,见过。不再需要了。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但只知道的是那年的冬天来的特别的早。”月棋看着自己手心的鸟,不经回忆了起来,“我那时在商街的角落里,捡到了一只冻得瑟瑟发抖的百灵鸟。那一只鸟大概和我的拳头一样大,特别小,羽毛也不长。我觉得它我一样可怜,就私自决定收养了它。即便是觉得它活不了多久。”
“冬天,怕它冷就把它藏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给它保暖。明明只有一个馒头,那是我三天的干粮,可我还是愿意分给它一起吃。”月棋越回忆记忆便越清晰,“愉快地把它养过了一整个寒冬,春天就到了。但等到春天到的时候,它和我一起上街乞讨,因为叫的太欢,就被一个路过的相府家小少爷给看上了。”月棋说着说着鼻子抽搐了起来:“寄养了一整个冬季的感情,我不想把鸟儿给那个小少爷。我反抗,但结果被那小少爷的家丁给打了一顿,强行把鸟儿给夺走了,我自己还落得了一身上伤。”
月棋看着手心里的百灵鸟,眼眶里流露出了泪水:“那时明明已经开春,可我犹记得那年的春天特别冷。”
意识到自己掉泪的月棋,连忙用袖口抹去泪水,不想被玉玊看到。
玉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来到了月棋身边,声音冷淡而又柔和:“不哭。”
他轻轻捧走月棋的小脑袋,让月棋觉得有些凉的手,擦去了他眼眶的泪水。
“在这个世上所有会飞的鸟,它都是自由的。不管什么原因,它终究会离你而去。”玉玊平静地说,“所以不论什么原因,只要心里记得就可以了,不至于为此伤心而落泪。”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玉玊轻拍了一下月棋的头表示安慰,“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嗯。”月棋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弟子明白。”
师徒二人对坐在书桌旁的垫子上,月棋逗着百灵鸟,玉玊握着竹简看枯燥的古文。
清晨的阳光照亮了整个屋子很是亮堂,让月棋又忍不住观察自己面前的玉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