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斯凯把身上厚重的钢质铠甲一件件扒了下来,满身的血腥味溢了出来,汗湿的衣服让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失去了重甲的禁锢,被汗水与血水浸透的亚麻衬衫湿漉漉地黏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帝斯凯扯开了领口,露出大片结实却布满淤青的胸膛。他太久没有解开过这身铁壳了,久到他觉得皮肤都要和钢甲长在了一起。
就在他准备走到床边,彻底瘫倒在粗糙的褥子上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谁?”
帝斯凯瞬间警觉起来,右手条件反射般地扣住了身旁的佩剑手柄。
“殿下,我是来送补给的。物资刚刚送到,还请您清点确认,还有一封加急的文书需要您过目。”
门帘外传来一阵柔和的女声,听起来十分局促。
“进来。”
帝斯凯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随手拿起一旁的黑色便服外套披上,遮住了胸口上大面积狰狞的伤口。
帐篷门帘被轻轻地撩开,月光照进来,映出了一个纤细的身影。她怀里抱着一个沉重的厚木箱子,由于分量不轻,导致她走得有些摇晃,白皙的双臂紧紧地勒着箱子的边缘,连带着呼吸都有些急促。
“殿下,需要现在开箱吗?”
“不用,先放在那里吧。”
帝斯凯示意她点亮桌边的蜡烛,随口吩咐了一句便朝她走了过来。
女孩有些慌乱地将箱子先搁在膝盖上颠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摸索着点燃了桌角那盏昏暗的烛灯。橘黄色的火光摇曳着晕开,终于驱散了账内暗黑的死寂。
火光下,帝斯凯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显露了出来。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浅蓝色的眼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沉郁。他的身形高壮又结实,一身凛洌的气场扑面而来。
女人在看清帝斯凯的那一瞬间,胸腔里莫名地扑通跳了一下。她慌忙垂下头,不敢直视这位年轻统帅的眼睛,抱着箱子小声地开口。
“殿……殿下,里面还有几份加急的军务文件,让我先送过来,说您可能急需清点。”
木箱看起来是真的很重,厚实的木质边缘深深地陷进了女人柔软的臂弯里,压得她胸前单薄的衣襟剧烈地起伏,纤细的身体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地发抖。
帝斯凯皱了一下眉,长腿一迈走上前去。
“我来拿。”
他伸出双手把箱子从女人的怀里接了过来,手掌在握住箱沿时,无意间擦过了那女人温热的小臂与手背。
轰的一下,那双手掌仿佛被暗处窜起的火苗给狠狠地灼到了。
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有触碰过鲜活柔软的躯体了。日复一日的战事中,那双手摸到的只有冷硬的盾牌、粗糙的缰绳和锋利的剑身,以及敌人逐渐变冷变硬的皮肉。
而此刻,这一抹属于女人异乎寻常的柔软与温热,顺着他的掌心和手臂直冲后脑。
他的动作停顿了好几秒,女人同样察觉到了他手掌上那粗粝的触感,以及他身上排山倒海般压过来的男性压迫感。她轻呼了一声,并迅速地缩回了手,由于动作太快险些摔倒。
帝斯凯单手稳稳地托住了沉重的木箱,另一只手在空中悬了半秒,最终没有去扶她,只是顺势将箱子重重地搁在了木桌上。
“清点吧。”
帝斯凯语调说得毫无波澜,但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悄悄地握紧了拳,想要压下掌心里残留的那片温润的触感。
女人也配合着打开了箱子,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叠羊皮纸和一份盖了火漆的信件。
“这一叠是辎重营的战损统计……还有联军战俘的人数……”
女人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颤,一沓一沓地将文件拿出来排列放好。
帝斯凯站在她身旁低垂着眼,浅蓝色的眼眸看似在核对单据上的数字,实则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去。
战争结束了,那些压抑在骨血深处,被常年高压和杀戮封印住的原始本能,正随着周围安静下来的氛围开始报复性地躁动起来。那些旺盛的精力,以及在男人堆里熬了近三年的孤绝,还有在死人堆里被硝烟麻木掉的感官,此时此刻,正在这个只有男女两人的空间里被无限地放大。
“殿下,这封密信……”
女人本想要递过一封最底层的信件,但因为箱子太深,她的衣袖扫到了桌角的一张羊皮清单,那张纸晃晃悠悠地飘落下去,正好掉在了两人的脚边。
“啊……抱歉!!”
女人惊叫一声,慌忙俯身想要去捡起那张纸。她这一弯腰,整个人差点贴在了帝斯凯的腿上。更要命的是,她今天穿的是一件低领的束腰裙。
当她毫无防备地在帝斯凯面前躬下身子时,单薄的布料由于重力而下坠,露出了大片晃眼的白皙。
帝斯凯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牢牢定格在了那片雪白之上。这一次他没有回避,放任自己的视线带着强势和贪婪缓缓下移,掠过束腰收紧的纤细腰肢,最后落在裙摆下紧实饱满的曲线上。
一声粗重的喘息控制不住地从帝斯凯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女人保持着那个半蹲弯腰的姿势,久久都没敢动一下。空气里的温度在瞬间飙升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上方那道胶在她身上的视线,烫得几乎要把她的衣服烧穿。
她紧张地咽下了一口气,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她手里捏着那张羊皮纸缓缓挺直了身子,大着胆子抬起了头,迎上了帝斯凯那双已经变得隐隐泛红的蓝色眼睛。
女人读懂了他眼底汹涌的欲望,以及那双带着强硬和渴求的眼睛。她迎着他滚烫而灼热的吐息,眼眸里满是温顺与狂热的仰慕。只要他轻轻示意,她今晚就会毫无保留地在这个军帐里,倾尽所有安抚好这头刚刚走下沙场的巨兽。
一股燥热的烈火在腹间肆意地翻涌,浑身血液急速的奔流。衣裤被绷得好紧,原始汹涌的冲动快要冲破仅剩的理智。
帝斯凯的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自发地勾勒出那些如何宣泄掉体内积压了数月的精力与欲望的画面。他那快要被压垮的身心需要温度和欢溺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殿下?……”
女人发出了一声低唤,带着娇羞与邀请。就是这一声轻唤,扎在了帝斯凯快要爆炸的理智上。
他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命令道。
“你该回去了!”
说完,他甚至顾不得去看女人的反应,转过身大步地走到不远处的褥榻旁,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将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用力地扣进了自己的金色的碎发里,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需要让这具快要烧焦的身体停下来。
然而,预想中离开的动静并未传来,女人没有离开,反而悄悄地跟了上来。
“殿下……您受伤了……”
女人的声音在帝斯凯的耳边响起。还没等他抬起头,一阵温热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她跪坐在了帝斯凯的膝头前,伸出了一双有些发抖的手,带着无上的倾慕与心疼,缓缓捧起了他那张俊朗却因为极力隐忍而青筋暴起的脸。
“求您别把我赶走……”
女人仰着脸,波光粼粼的眼眸里闪烁着哀求的光芒。
“我知道您痛……让我留下来,好吗?让我侍奉您……无论您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
帝斯凯没有推开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年轻柔美的女性脸庞,眼底的晦暗情绪早已压过了所有的冷静。
他想亲吻她。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的那一秒,帝斯凯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放弃了抵抗,任由自己向着这个充满欲望和温度的深渊坠落下去。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指尖刚贴上他的皮肤时就突然顿住了。女人的视线落在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旧伤疤上,皮肉凹凸交错,心底不由得惊颤起来。
女人的动作出现了片刻的怔忡与慌乱,但她很快压下了心底的触动,收紧手牵引着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腰侧。
掌心触到温热躯体的刹那,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如同狂风暴雨般地窜入了帝斯凯的脑海。
“别怕,我们能冲过去…”
“我会记得我们的约定,也请你在那里等我……”
“这道疤可能会一直这样了……”
“对不起……都怪我……”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熟悉的声音,久远的画面层层翻涌,瞬间击碎了眼前所有的暧昧与混沌。
“不对…不是她…歌莉夜……”
他在做什么?他竟然试图用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体,去填补心口那个被歌莉夜亲手挖出来的血淋淋的空洞……
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身上瞬间褪去的所有温度与暖意,氛围瞬间冷了下来。她心头有些惊慌,带着茫然的不安轻声唤道。
“殿下?”
帝斯凯睁开双眼站起身,甚至没有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又恢复了冷寂与高不可攀的威严。
“今晚到此为止。”
女人眼里涌上一层失落,脚步不甘地往前挪了小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