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在角落里,看着父亲乌瑟尔正殷勤地为那位红发女人遮挡突如其来的暴雨,两人的笑语在雷声的间隙里隐约传来。他靠在湿冷的石柱上,任由雨水打湿衣襟。
一声雷鸣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母亲!!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伊芙洛琳住着的阁楼架马狂奔而去。
病榻上的伊芙洛琳,仿佛一支即将燃尽的烛火。杂乱的金发贴在凹陷的脸颊上,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睁开了双眼,那双曾经如湖泊般的蓝眸,在看到帝斯凯时,再次迸发出了最后的神采。
“你父亲……他还好吗?”
她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着帝斯凯的脸。
乌瑟尔与那个女人调笑的身影在帝斯凯脑中一闪而过。他紧紧握住母亲冰冷的手,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成了一句谎言。
“他很好。他希望您能快点好起来。”
伊芙洛琳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圣迹之剑。
“孩子……能把它递给我吗。”
帝斯凯转身取剑,当他的手触碰到华美剑身的刹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与刺目的闪电同时迸发,将房间照得一片死白。在那一瞬之间的强光中,床上的伊芙洛琳仿佛变得透明。
帝斯凯强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将剑递了过去。
伊芙洛琳用尽全身力气去接过圣剑,如同拥抱失散多年的爱人。泪水从眼角涌出,滑过她惨白的脸庞。她凝视着光洁如镜的剑身,那倒影中,她金色的秀发与浅蓝的眼眸,竟与传说中赫蕾德女神的画像隐隐重合。
“你是被女神祝福之人……”
她的气息愈发微弱,孱弱的手指紧紧抓住帝斯凯的手。
“记住……圣剑选择的,从来不是最强大的国王……”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某个遥远的他无法看见的彼岸。
“别变成你父亲那样…不要让权力…吞噬你的……”
话语,在此戛然而止。
她的手无力垂落松开,圣迹之剑“铿啷”一声掉在地上。窗外,又一道雷鸣炸响,仿佛整个天空都与帝斯凯的心一同碎裂。
他没有哭喊,只是紧握着母亲尚未完全冰冷的手。
“我不会的,母亲。我绝不会成为他。”
伊芙洛琳的葬礼简单得近乎潦草。乌瑟尔为她悬挂了一幅肖像画,画中的她微笑着,美丽却毫无生气。
深夜里,战场上的血腥与杀戮再次化为噩梦将他惊醒。他骑马奔向郊外那座废弃的阁楼,那里曾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天使雕像的翅膀掉落残缺了一半,池水寒冷见底。他走进母亲尘封的房间,风从敞开的窗户灌入,吹动了书桌上的那本《柏拉旅行记》。
书中,一页夹着干枯花瓣的书签吸引了他的目光。他随手翻开,几行清秀而熟悉的字迹赫然出现在泛黄的页边空白处。
那似乎是一封未写完的信。
“密涅瓦与坎佩冬接壤,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文化和人种。他们有着蓝色的秀发和一望无际的海岸线…我多想亲自去看看……但乌瑟尔绝不会允许……”
字迹在此中断,收件人是一个叫做艾连的人。
他看了一晚上母亲留下的书,直到在书桌前醒来,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彻骨的寒冷,额头也有些发烫。
他踉跄地回到宫中,侍卫们手忙脚乱地将他扶回房间。门外,仆人们正捧着鲜花、礼盒和水盆匆忙奔跑,似乎在为什么盛大的喜事做准备,没有一个人真正在意这位刚刚失去母亲,正在病中的王子。
“今天可是重要的日子!”
门外传来交谈的声音。
帝斯凯挣扎着起身想去看个究竟。刚打开门,便与一位匆忙跑过的红发少年重重相撞。
“你没长眼睛吗!”
少年揉着肩膀,抬头厉声呵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骄纵与怒气。
帝斯凯极其稳定地直起身,发现自己比对方要高出半个头。与常年征战磨砺出的精壮体格的帝斯凯不同,眼前的少年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贵气。他没有动怒,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带着战场杀伐之气的眼睛,冷冷地钉在对方脸上。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