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池面无表情负手而立,寒风卷着雪沫从高处呼啸而过,不多时身上的玄色大氅便覆上了一层细碎的雪花,但他就像是一尊冰冷的雕像般纹丝不动。惟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注视着下方街道上不断来回移动的火把,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焦灼。
陈禄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他的神色,不敢出声。
这么多年了,还还是第一次看见大人如此方寸大乱的模样,这让他不禁暗地里对那位罪魁祸首表示深深的敬佩。
能将冰山化为绕指柔,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一个人影沿着木制的楼梯迅速踏上阁楼。
不多时,王京带着满身冷霜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大人,四个城门,属下皆亲自动手查探了出城明细,没有发现玖儿姑娘的踪迹……可以肯定此刻玖儿姑娘尚在京中。”
单池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得掉渣“告诉薛绍,加大搜查力度,今晚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务必把人给我找出来……”
说完,他转过身来,阁楼内闪烁的烛光与街道上火把跳跃的光影在他脸上幻灭不定,勾勒出一种危险的平静“活要见人,死要……”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股森然的寒意令王京与陈禄同时一颤。
“是!属下遵命!”王京得令,迅速转身离开。
一旁的陈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大人表面上越是平静,内心压抑的愤怒就越是暴烈。
那位玖儿姑娘恐怕是要惨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马上就要临近子时,始终不曾寻到玖蔻的丝毫身影,单池的脸色也愈发阴冷,周身散发着凛冽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旁边的陈禄腰也越来越弯,脸垂的越发的低,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锦衣卫千户狂喜的冲了进来“大人,有发现!”
单池闻言猛地睁开眼睛,转身看向来人。
锦衣卫千户恭敬的上前递过一个精致的荷包“大人,这个荷包是在离国公府一条街的胡同里找到的……不过薛指挥在里面发现了打斗的痕迹……”
单池一把抢过荷包,修长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眼眸微沉,这正是玖蔻经常佩戴在身上的荷包。
他抬头拧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打斗的痕迹是怎么一回事?”
“根据现场的足迹,薛指挥判断至少有四五个大汉,对方身手敏捷,反应迅速,才没有惊动周围的住户,悄无声息的掳走了玖儿姑娘。”
单池眼眸微眯,玖儿自入京基本上都是深居简出,后来更是因罪入了教坊司,京中认识她的人很少,唯一……得罪的就是霖王府以及永嘉县主。
他思绪流转之间就想明白了其中关键,而后快速转身向楼梯口走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寒风。
“陈禄。”
“属下在。”陈禄赶紧应道。
“你去亲自盯着霖王府,仔细探查今晚霖王和永嘉县主的动向,如有任何异动,马上派人告知于我。”单池的声音低沉而果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本官要亲自去将她抓回来。”
“是。”
……
单池带人驭马狂奔在寂静的长街,他胸口起伏如擂鼓,眉头紧皱,心中思绪不宁。
一想到玖蔻决绝的弃自己而去,他就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抓住她,狠狠的打一顿……但想到现在她被歹人掳走,大着肚子生死攸关,心中涩涩的发疼,恨不得将这些胆大包天的人大卸八块,方才能消心头之恨。
在此等候许久的薛绍,远远看见单池驭马而来,急忙上前相迎“大人。”
单池微微颔首,随后翻身下马,走到捡到荷包的地方,凛冽的眼神的四下扫视。
“大人,贼人可能朝东去了……”薛绍指着地上的痕迹道“属下沿着此处的足迹一直追踪到东面的金梁桥,而后就失去了踪迹……”
东面?霖王府就在那个方位。
单池眉头微拧,“过了金梁桥东面都是皇室宗亲的聚集地,那里守卫森严,想要悄无声息的藏匿一个人没有那么容易……倒是金梁桥偏西……本官记得那里好像有一处破败的寺庙……”
薛绍点头,有些迟疑“大人是怀疑贼人将玖儿姑娘掳到了寺庙?”
单池点头,“金梁桥往东不远便是霖王府,玖儿很有可能是被王府的人劫持,既然东面不便藏人,距离最近的唯有西边的破庙,我已派陈禄去暗查霖王以及永嘉县主的行迹……。”
他话音未落,人已迅速翻身上马,“至于我们得先去寺庙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