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单池来的更勤了,有时是来用晚膳,有时只是来坐坐,偶尔还会带点新鲜玩意儿给她解闷。
这日晚膳后,外面下起了雨,临近夏日,大雨倾盆,雨水像瓢泼似的落下来,天色立马就暗沉了下来。
单池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窗边看起了公文,烛光摇曳,昏黄的灯光映照他的侧颜,勾勒出一道深邃的轮廓。
玖蔻端着一碗刚刚炖好的莲子羹,刚进门便看到了这幕,他微蹙着眉,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公文,偶尔提笔批注几字,不知为何,玖蔻觉得自己的心跳快了几分。
“大人,歇会儿吧。”她将白瓷碗轻轻放在他手边,“雨夜寒凉,喝碗莲子羹暖暖身。”
单池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将她拉到身旁坐下:“手怎么这样凉?”
他的掌心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有种奇异的温暖。
“不碍事的。”玖蔻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明日让裁缝来给你做几身新衣,虽是夏日,也不能贪凉。”他低头继续看公文,手却一直没松开,玖蔻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两人没有再说话,房间里流淌着淡淡的温馨。。
忽然玖蔻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其中一本立时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本封录上“冀州流犯名录”几个字让她心头一跳。
更让她心惊的是,展开的第一页上,赫然写着“宁昭”,“宁唯安”几个字。
她手一颤,脸色差点没绷住。
“怎么了?”单池抬眼问道。
“没、没事。”玖蔻强自镇定,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在那几个字上。
单池似乎未察觉她的异样,低头重新批阅公文。玖蔻站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大人今日似乎格外劳累。”半晌,玖蔻犹豫片刻,起身上前绕到他身后,轻轻的替他揉按肩膀,“可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单池原本身子一僵,反应过来,不自在的放松身体:“公务罢了,你不必操心。”
“我见这几日送来的公文比往常多了很多,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不过一些寻常需要审核的公文。”单池言简意赅。
玖蔻的手微微一顿,继而试探道:“大人,流放...在本朝律例里严苛吗?”
单池忽然睁开眼,侧头看她:“今日怎么对朝政感兴趣了?”
玖蔻勉强勾了勾嘴角:“只是觉得刑罚严苛,许多囚犯被流放千里,不知多少人骨肉分离,实在可怜。”
“触犯国法,罪有应得。”单池语气变淡,重新拿起笔墨。
“可是...万一有无辜受牵连的呢?”她忍不住追问。
单池笔锋不停,声音却冷了几分:“朝政之事,不是你应该过问的。”
玖蔻沉默不敢在开口,知道再说下去只会引起怀疑。
半晌,单池批完一份公文,抬头见她仍站在原地,眼神放柔了些,语气和缓:“累了就去歇息吧,不必等我。”
“大人...”玖蔻迟疑片刻,还是鼓起勇气轻声问道,“若有人蒙冤,可有机会申诉?”
单池眉头微蹙:“玖儿,你今日话有些多了,记住你的身份,朝政之事不可僭越。”
玖蔻抬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心头一凉,紧紧咬着唇瓣“我知道了。”
“下去吧。”他转身望向窗外,不再看她。
玖蔻默默退出书房,关上门的刹那,眼神闪过一丝坚定。
单池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流放名录上,他翻到宁昭那一页,久久凝视。
夜深人静,玖蔻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着宁氏遭遇这一场横祸的来龙去脉,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先从二皇子谋逆一案中着手,以大窥小,看能否找到线索,先证明父亲的清白。
身侧的单池,呼吸绵长平稳,似乎已沉入梦乡,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不敢惊动对方,起身下床,悄无声息的溜进隔间。
隔间里昏暗看不清东西,玖蔻不敢点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在书案上小心翼翼地翻找……,她紧张得手心直冒汗,时不时的抬头望一眼室内,生怕发出一点响动惊醒单池。
终于,在书案的最底层,她摸到一本卷宗,抽出来一看,封录上赫然写着“二皇子谋逆案”。
玖蔻心中狂喜,顾不得其他急忙翻开,凑近仔细查看:里面详细记载了案件的始末,包括十三叔幕后掌管的万宝楼,几年间向二皇子提供的一笔笔钱财明细,里面甚至有几封加盖了父亲印章的信件与凭证。
玖蔻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看到那一条条数额巨大的钱财明细,心中寒意更甚,从卷宗来看,证据确凿,没有反驳的余地。
待看到那几封信件时,她眼前一亮,上面的印章不是父亲惯用的那一枚。
“你在找什么?”
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玖蔻吓得手一抖,卷宗“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单池站在门口,修长的身影笼罩在月光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也不知他何时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