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球号有些焦急地凑近床榻上的禾禾，在确认他真的只是喝醉了而不是生病才放下心来

他双目轻阖，脸颊与鼻尖泛着浅浅红晕，模样惹人怜惜。

咳嗽声很小，像只怯懦的小兽，下意识蜷缩着身子，刻意避开旁人目光，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酒劲让禾禾头晕得不行，他难受地抓紧身下的被单，嘴里低声絮语着

球球号凑近了也没听清禾禾在说什么

他蜷起身子缩成一团，埋进柔软蓬松的毛毯里，发丝凌乱散落，几缕碎发随意耷拉着，乱糟糟贴在脸颊旁。

衿尧在叫禾禾起来喝醒酒汤的时候，禾禾还有些呆愣，漂亮到秾丽的脸蛋，秀眉微蹙

见少年这般模样，衿尧心中满是心疼，心底却又莫名翻涌生出无数晦暗心思。

想伸手掐住他的小脸，把人欺负到掉眼泪，再跪下来，或者抱住他的腿，低声下气地求他原谅。

再不然，就伏低身子，嘴唇贴着他的脚踝、手腕，落下细碎而绵密的吻，用最卑微的语调，一遍遍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他可能会害怕地缩起来，或是骂自己是恶心的变态，更或者举起他那柔软的小手嫌恶地扇他的脸

可无论如何，就算要死，他也得拉着他一起，他会用尽一切肮脏的、见不得光的手段，把人死死地锁在身边，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别想分开。

喝醉的禾禾格外好说话，让张嘴就张嘴

衿尧暗暗敛去眼底异色，小心翼翼拿起小勺，一点点给禾禾喂汤

只见禾禾眼皮轻轻颤了颤，终究抵不过困顿，迷迷糊糊又睡觉过去

沈清宜几次三番想接过碗自己来喂，衿尧却总是不着痕迹地侧身一挡，把人隔开

嘴里还时不时夹着些阴阳怪气的闲话，说什么丞相大人养尊处优，不会照顾人

衿尧的话说得滴水不漏，语气温和，面带浅笑，任谁听了都挑不出错来。可沈清宜偏偏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怎么感觉阴阳怪气的，哪哪儿都不对劲。

时不落抱着手，倚在一旁，目光落在床上那团小小的、缩起来的身影上，晦暗，灼热

他悄悄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起青白，像是要把那些翻涌沸腾的念头都碾进骨头里——可心跳声太大了，他怎么也压不住。

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像是丢失了很久的宝贝，终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只是，当务之急，是先扫清禾禾旁边那些碍眼的人，等那些人都不在了，他的目光就只能落在自己身上了

时不落忽然想起自己往日闲来无事，特意派人打探来的那些消息，连同沈清宜暗中耍出的种种手段，一幕幕在心头掠过，当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谁让你做事这么不小心，把柄落在我手里，我怎么可能不趁机狠狠踩你一脚？

夕阳最后一缕光被黑夜吞没，殿里亮起幽冷的月光。

那光从穹顶倾泻而下，穿过时被撕扯成无数细碎的银丝，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殿中每一根玉柱上，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暗中织网。

整座殿阁浮着一层的白，美得不祥，像一座活着的坟墓。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气氛正被推向最高潮。沈清宜被几位大臣唤了过去，暂时脱不开身。

今日这般盛大宫宴，丞相自然缺席不得。他只好细细叮嘱侍从好生照拂禾禾，心底满是不舍，万般不情愿地转身离去。

沈清宜前脚刚走，时不落闻着味就来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走到床边，俯身将熟睡的禾禾整个儿捞进怀里

他轻轻掂了掂怀中人的重量，眉头不自觉蹙起，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愠意。

丞相府锦衣玉食，竟把人养得这么差，沈清宜莫不是平日里故意饿着他，连饭都舍不得给自家人吃？

时不落撇撇嘴，“不会养就别养，让给我多好。”

他自幼在深宫夹缝里长大，幼时不得半点疼惜，动辄被苛待打骂，常常被锁在冷僻偏殿，整日不给吃食，任由他自生自灭。

但他总能从宫中偷出东西来吃，到头来不也照样健健康康长大了。

那老东西都被他气到吐血，就连他最疼爱的儿子也差点被他杀了

禾禾睡得很沉，脸颊泛着薄薄的红晕，他看得心痒，伸手捏了捏那团软肉。禾禾眉头一皱，像是被扰了好梦，他又立刻缩回手，小心翼翼想去抚平禾禾眉间的褶皱。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吵你了，别难受，好不好......”

禾禾正在做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直在戳他的脸，一下一下的，像只不长眼的飞虫，撵都撵不走。他想挥手赶开，胳膊却沉得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那东西又来了，这回还带了点力气，捏着他的脸颊肉往外扯了扯——

烦死了。

禾禾在梦里皱紧了眉头，可惜那烦人的动静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嗡嗡嗡的，好像还在说些什么，吵得他心烦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