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就这么大，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同龄人也不多，参加过这么多次聚会晚宴，彼此间多少都混了个脸熟。

眼前这个，似乎在她的婚礼上接到了她抛出去的捧花？

岑今霜对甄家以外的人都已经记不大清了，只能模糊记得些大概的事情，记不清具体的人物。

那位大人说是因为她魂魄缺失过大的缘故，是不可逆的。

所幸，岑今霜对自己的过去并不执着。

岑今霜驱使着黑雾，想要扶起那个少女。

可那黑雾却目的明确地圈住少女细白的脖颈，猛然将人提了起来。

窒息的少女剧烈挣扎着，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甄家造的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报警……我，我们快报警！”

黑暗，是最容易摧毁人心中防线的环境，少女越发虚弱的求救声里越来越多的人陷入了崩溃。

甄家人不知道都跑到哪里去了，这里能主事只有二楼那位从始至终安静地像死人一样的甄家老夫人。

姜玉书抬眼，透过垂吊的巨大水晶吊灯，看见了高处闭目养神的甄家老夫人，和她身后面色惨白的甄家二房夫人。

燕扶成举着枪，难得有些踌躇。

掐着少女的不是岑今霜本人，只是由她操纵的一缕雾气，便携检测仪的准确率做不到让燕扶成在不伤害少女的情况下击溃那缕雾气。

但，时间不等人。

燕扶成最后选择再一次，对着岑今霜开枪。

枪响过后，岑今霜动了。

少女被她抛掷回地面，发出一声濒死的疾呼，随后再也没有声音。

惨白的，带着古怪莲香的身影迅速袭来，五指成爪向燕扶成心口处抓来。

燕扶成抬枪格挡，另一只手顺势握住她手腕，【逻辑拟合】发动。

岑今霜的存在被无形力量禁锢，拆解。燕扶成看到，在组成岑今霜的血肉灵脉深处，一朵红莲悄然开放。

红莲芯蕊处，炽热白炎燃起，从岑今霜体内涌出，妄要吞噬燕扶成作为养料。

燕扶成对这种反噬习以为常，在火舌触碰到他的前一瞬松开了触碰岑今霜的手腕，向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利爪。

他不能闪避太多，因为姜玉书就在他身后，没经过训练的小少爷不具备应对这种等级突发情况的能力，他和宴会厅的惊慌失措的受害者没什么不同。

姜玉书不知道燕扶成在想什么，因为他现在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岑今霜的身上，已经有他天赋形成的印记了。

也就是说，甄家所恐惧的，真的是岑今霜本身。

不需要他为他们编纂一个谎言，他们本身的恐惧就足够具有戏剧性。

一群吃人的既得利益者，居然在害怕自己吃下去的食物。

姜玉书看着被燕扶成拦住的岑今霜，燕扶成并不想伤害岑今霜，在甄家的这场惨剧里岑今霜同样是受害者。

燕扶成心慈手软，不代表岑今霜也会放水。

发现燕扶成似乎忌惮自己体内的某种东西后，岑今霜彻底放开自己步步紧逼。

她能隐隐感知到，如果不除掉眼前人，那她的计划很有可能会被他们扼杀。

她的动作伴随着浅淡的莲香和寒意，随着时间在宴会厅里蔓延，姜玉书闻到熟悉的气味，眉头一挑，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一点火星，在无光的黑暗里过分的显眼。

而这一点，霎那间增多分散，环绕在岑今霜身边，向着燕扶成漂浮而去，那看似渺小的火星里藏着极其可怕的力量，哪怕微小如尘埃都带着让燕扶成皮肤发烫的温度。

燕扶成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一手后伸推了不远处一直没有动静的姜玉书一把，准备找机会解决岑今霜，等危险过去再去细究甄家干过的事情。

“咚——”

浑厚古老的钟声从宴会厅地面之下传来，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颤。

被岑今霜带走的所有亮光霎时间被钟声归还，大亮的宴会厅门口，惨白的女子悬浮空中，面目狰狞。

“天啊！”

“鬼……是鬼！！！”

“我，我在做梦吗……”

这无疑是燕扶成最不愿见到的一幕，岑今霜的存在被暴露在无数普通人眼前。

岑今霜似乎很怕光，宴会厅大亮的瞬间她发出一声非人惨叫，动作从大开大合的攻击迅速收拢，将自己团成颤抖的一团，青白温和的面容被手臂死死遮挡着，不让别人看到半分。

无数条泛着冷光的漆黑锁链无声从宴会厅的地面伸出，疾驰向不再动作的岑今霜。

燕扶成调转枪口，开枪射击那些移动的锁链。

但锁链数量众多，燕扶成的枪并不能阻止什么，岑今霜的身影很快被吞噬，缓缓沉入地底。

燕扶成上前几步，最后停留在了岑今霜被吞没的地方，不死心地半跪下来。

姜玉书跟在他身后，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甄家发生的事情和鬼君的确没什么关系。

那锁链背后的力量，并不属于鬼君，甚至不像属于里世界的力量。

可不属于里世界，还能属于哪里？

表世界本身，并没有可以供神秘学繁衍生息的土地。

两人身后，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