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扶成和姜玉书所在的杂物间也不能免俗，一片黑暗间只能听到楼下传来的尖叫声，就连身边人的呼吸和心跳都听不太清。

这是机会！

燕扶成起身，按照记忆里的方位攻向两名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安保。

他的动作很快，下手更是毫不犹豫，抓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就狠狠往自己膝上一撞，随即将昏迷的安保扔向另一个方向阻挡想要来增援的另一人：“姜玉书！”

姜玉书眨了下眼睛，将燕扶成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一直到燕扶成喊出他的名字才慢悠悠站起身，轻巧绕过障碍后用冰凉的手握住燕扶成紧握的手腕。

他的动作太轻，皮肤的温度也太凉，让燕扶成几乎是下意识反握住那节细弱的手腕。

姜玉书似乎不害怕燕扶成做什么，靠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

燕扶成没有多说，干脆握紧姜玉书手腕带着他往外走去。

这黑暗实在诡异，和洋房里吞噬光亮的黑暗相似，却更加霸道，所有能发出亮光的物件在这里完全失效，连最基础的光点都不给他们留一个。

岑今霜不喜欢白裙子，太素净太冷清了。

她坐在宴会厅那盏浮夸至极的大吊灯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冷眼看着脚下丑态百出的闹剧。

原先的她是进不来甄家老宅的，这里似乎存在着某种力量，让她无法靠近。

直到不久前，那股力量突然被破了一个口子，她便顺着那个口子第一次回到了这里。

甚至，她的力量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幅，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岑今霜很高兴。‘

她高兴得决定，拿二楼那两个甄家人作为一个小小的开场。

用她们的死，为她的复仇拉开序幕。

岑今霜缓缓起身，对着甄家老夫人的方向抬起手。

“阿霜——”

撕心裂肺得叫喊声从宴会厅门口响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推开了宴会厅紧闭的大门。

是甄承安。

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同样深陷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可他偏偏抬起了头，无神的眼睛落在半空中的岑今霜身上。

他的声音嘶哑癫狂，泣血般反复叫喊着岑今霜的名字，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来阻止他，强行将他带走。

甄承安心里升起自虐般的兴奋。

岑今霜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恨，也没有爱，更没有动容，只有无穷无尽的疲倦。

她垂下的指尖一滴滴往下流淌着鲜血，可那血离开她的身躯便会化作一缕黑烟消散，落不到地上。

岑今霜没有实体，她的肉身早就被厉鬼啃食殆尽，就连魂魄都是残缺不全的。

那位神秘的大人为她修补魂灵，让她记起死前的记忆，给予她重返阳间复仇的机会，作为报酬她要让甄家的秘密众人皆知。

这不难。

岑今霜缓缓向下，飘到甄承安身前，涣散的双眼里映照出甄承安癫狂的神情。

她吐出一缕泛着莲香的寒气：“呼——”

甄承安瞬间捕捉到她的存在，并不感觉害怕，越发亢奋起来：“阿霜？阿霜！是不是你回来了，我知道你恨我们，我，可以帮你的！”

他这句话可谓是惊天动地，震得宴会厅里的议论声都小了不少。

岑今霜似乎被他打动，青白的指尖伸出，像是要触摸甄承安的脸。

“砰——”

震耳的枪声响起，自没有丝毫光亮的宴会厅门外射向浮在空中的岑今霜。

检测仪的滴滴声像是雷达一样，在两人耳机里持续不断的报告异常方位，姜玉书听得头疼，早早把耳机偷偷摘了下来。

岑今霜弄出的黑暗并没有影响到他，现在想来洋房里古怪沉郁的黑不只是岑今霜一人的手笔，那位不知什么时候来的鬼君才是重头戏。

姜玉书是这里唯一一个看到岑今霜的人，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岑今霜，是一只还很新鲜的厉鬼。

鬼族以红为实力的象征，但岑今霜偏偏是一身纯粹的白，只有裙摆处有几道污渍般的血痕，配上她伤痕累累的身躯，她不应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甚至更应该连理智都无法维持。

可偏偏，岑今霜实力强横，能力诡谲，处处都有那位鬼君的影子。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他都想去找这位岑小姐聊聊天了。

活生生的鬼君赐福，姜玉书还是第一次见到。

燕扶成的这一枪，彻底搅浑了宴会厅里的一滩死水。

他虽然看不见，但通过异变数值的变化还是能把岑今霜的位置猜得七七八八，在发现岑今霜和甄承安的位置几乎重叠后他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离那里远一点！”

今晚的种种都太过不合常理，此时没有人问为什么，都听话而呆滞地下意识远离枪声响起的地方，互相推搡着向角落摸索过去。

人一多，一慌，很容易出现意外。

“啊！”

尖叫刺耳尖锐，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

一名穿着鱼尾礼服的少女从人群中被挤出，狼狈地扑倒在地。

她的位置离岑今霜本就不远，这么一甩几乎是把自己摔到了迟迟没有动作的岑今霜脚边。

岑今霜原先的动作被燕扶成打断后陷入了一段时间的呆滞，她自从变为厉鬼后脑子似乎慢了不少，总是陷入这种静止般的空白中。

那少女的这一扑，成功将岑今霜呆滞的思维再次唤醒。

她一顿一顿地低下头，垂眼看着地上惊慌失措想要努力爬起身的少女，好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身影。

熟悉吗？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