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教会枢机主教姜玉书，在此见过神主羲和。”

和祂威严庄重的长相不同，羲和的声音很温柔，让人想起冬日暖阳：“双子教会？我死去的太早了。亲爱的孩子，和我讲讲这个世界如今的样子吧。”

姜玉书上前几步，右手抬起按在心口处，俯身垂手，将姿态放低：“我来自您死后的第一万年，是至高神的眷属。”

羲和对他的身份很感兴趣，甚至高过了对万年以后的世界：“至高神？你是哪一位陛下的眷属？”

“我所信奉的神年纪远比您要稚嫩，祂们是因果的孩子。”姜玉书笑得谦逊，轻声道。

热流如同羲和的指尖，划过姜玉书苍白的脸颊，祂了然地颌首，思绪逐渐延申：“祂们，是一对双生子啊……”祂的声音变得迟缓，似乎就连神明也会恐惧：“告诉我，我死后，望舒，望舒……”

太阳与月亮，是上古时期一同诞生的双子。祂们共享彼此的一切，信徒宫殿王座。

“现世的一千六百年前，八荒大劫，望舒神主用己身换来八荒的一线生机。”

八荒是里世界的旧称，又或者说是里世界的自称。

是在还没和表世界互通前，原住民们对自己生活的土地的称呼。

只是又一场延绵千年的大劫破开了两个世界之前的口子。

自此，才有了表里世界之分。

羲和有些怔愣，平静完美的表情也随之出现了裂痕，祂下意识放轻声音：“那是很好的结局，我为祂而高兴。”

祂此刻是真心实意的开心，为妹妹的结局而开心。

姜玉书的眼睛刺痛发热，这里太亮了，让他本就受伤的眼睛雪上加霜。

他垂下眼，盯着神座的花纹：“那您呢？您满意自己的结局吗?”

羲和这一次没有停顿和迟疑，祂轻轻摇头，满头流苏随着祂的动作发出细响：“当然不满意啦，我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但时也命也，我不怨任何人，我也不希望有人借我的死生出任何事端。”说完，祂膝上的长剑被掷出，插入姜玉书脚边的地面。

羲和的动作太快，快到姜玉书直到长剑钉在脚尖边上才捕捉到祂的动作。

万年前的众神之主，实力绝不比现在任何自称神明的家伙弱。

祂的目光落在剑上，也落在姜玉书身上，带着盛夏的炽热和光明，祂启唇开口：“这把剑缺了一部分，所以那个人族孩子杀不死我。但你不一样，至高神的眷属。”

姜玉书顺着祂的声音微微抬眼，看到了那把长剑。长剑的剑格处空了一块，一块硬币大小的圆形缺口。

他好像知道这把剑缺失的部分在哪里。

就在他的口袋里！

但很显然，这不是一个拿出徽记的合适时间。

姜玉书轻轻抬手拔出长剑，他拿剑的姿势很标准，甚至可以说一句仙风道骨，君子之姿，很明显是下过功夫的。

和燕扶成那个拿剑像拿棍子的截然不同。

赏心悦目的姿势让羲和满意不少，面上的笑意越发真实：“我只是太阳坠入长夜后遗留的一抹余晖，在错误的时间发出错误的光辉。抹去我，一如抹去白玉壁上的一抹污渍。”

姜玉书卸去脸上的假面，宁静平和地第一次直视神座之上的身影。

羲和向着他张开双臂，笑得温和平静。

和燕扶成没什么感情的速战速决不同，姜玉书的动作很慢，刺入长剑时他本就受伤的双眼因羲和过于耀眼的光辉再次流下的血迹，就像为神明送行的泪痕。

看着逐渐开始消散的羲和，姜玉书忽然又开口说：“您死后并没有真的被八荒遗忘，您的血肉中孕育出了新的生灵，他一生都在传播您的光辉诵读您的神迹，一直到今日不曾改变。”

羲和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祂听到姜玉书的话后有些意外，抬起手为他擦去脸上的血迹，轻叹出声：“那，替我向他说声抱歉吧……”

祂完全消散在神座之上，似乎自此上古的太阳才真的落下。

那把长剑并没有随着羲和之影的消散而消失，它被留了下来，作为羲和送给人间的礼物。

姜玉书把剑放进储物袋里收好，等着有机会拿回教会送给路西菲尔。

时间不早了，姜玉书指尖摸索过发烫的眼球，轻声低语：“我的眼睛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他的时间卡得很紧，几乎是和大部队前后脚到的营地，把留守的柳安紧张的不行，满头大汗替他删改数据。

也就是这时候，姜玉书知道了柳安的天赋是什么。

【数据视界】，可以让数据和现实互通的特殊天赋。

这也是姜玉书以前没有接触过的天赋类型，是只属于人类的专属天赋。

里世界没有电子科技，他们的主要能源是灵力，原理比起人类世界现在常用的电力更接近历史悠久的蒸汽，是一种浪漫而昂贵的能源。

姜玉书现在勉强用天赋把伤势遮掩过去，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要等离开隙间才能再做打算，看看夜莺那里有没有什么现成的药物借来用用。

这边两人火急火燎改数据，那边汇合后的大部队呼朋引伴地组团回了营地。

姜玉书原本正坐在椅子上侧头看席地而坐的柳安干活，听到脚步声下意识抬头往大部队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现在视物不清，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人影。

其中一抹身影格外高挑挺拔，走在人群中间时依然感觉空落落的。

姜玉书轻轻眨眼，意识到那就是燕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