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书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放重脚步从废墟外走了进来。
他双眼泛红,面无血色,看起来情况说不上好:“燕扶成已经上去了?”
柳晓晓和梵婀玲都是知道他身份的人,对他会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柳晓晓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主动关切道:“你受伤了?”
姜玉书抬眼观察他们头顶的太阳,神情淡漠:“等燕扶成出来,一切也就结束了。”
反噬带来的疼痛短暂抽离了他的情绪,让他暂时免于劫期带给困扰,终于有力气来思考这处隙间应该如何处理。
那枚徽记还在他口袋里放着,虽然不知道徽记就是是从哪来来得,但总归还是有点用处。
“其他人已经在城里四处探查了,你要留在这里吗?”柳晓晓问道。
姜玉书自然知道他如果在城里乱转很容易被01组那些人发现,但废墟这也不安全。
高塔倒塌,中心区域除了长阶之外的地方都一览无余。
他担心太阳上面会出什么岔子,干脆也跳上了长阶:“我上去看看,你们就当没见过我。”
等进入太阳内部,污染数值混乱,他可以借机用天赋隐藏自己,躲过燕扶成的视线。
从登上长阶,进入帷幕之后,腕机就开始震动报警。这里的污染数值已经远超安全线,异化程度迅速上升。
燕扶成关闭腕机警报功能,走过最后一道阶梯。
这里是太阳内部,明亮温暖,空气中流淌着无形火焰。
太阳正中心的空旷处是远比先前高塔里复杂庞大的神座,以黄金为底镶嵌着无数奇珍异宝。
一道没有面容通体赤金的身影被囚禁在神座之上,正在发出撕心的哭嚎。
无数条金色锁链从四面八方贯穿它的身躯,不允许它离开神座半步。
它身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色彩,只有刺目的金以及胸口处绽开的一抹猩红。
“羲和的影子。”
从记忆里见到羲和的那一刻,燕扶成就知道眼前的身影不是他可以去尝试理解的,如果他敢试图在它身上使用【逻辑拟合】,代价绝对不是死亡那么轻松的事情。
这就是里世界真实存在的神明,远超人类的理解和认知。
从百年前里世界带着污染和异化降临,这个世界就被迫走向了错误的轨道。
燕扶成手中悬浮的泪珠忽然开始沸腾,上升,延申,化作无色透明的水幕,向着影子的方向盖去。
羲和要纠正的错误,不该出现的影子。
那把长剑也在此时开始发热,上面的血迹不再陈旧干涸,重新湿润流动了起来。
燕扶成下意识握紧长剑,看着水幕轻柔盖在挣扎哭嚎的影子身上,安抚住它。
影子暂时安静下来,似乎陷入了一场美梦。
那把剑像是活着一样驱使燕扶成的手臂抬起,指向端坐神座的影子。
燕扶成很少遇到这么顺利的情况,似乎有人为他们安排好了一切,只需要看着就可以解决到污染源这个最大的麻烦。
过度的顺利往往代表着未知的麻烦,如果可以燕扶成并不想要这种顺利。
但他们没有选择。
执行员的职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所有异变。
即使这个速度是用执行员的命堆出来的速度。
燕扶成吐出一口气,选择跟随长剑的指引,向着神座走去。
流动着鲜血的长剑被举起,对准影子胸前的猩红,燕扶成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哭声,压抑低哑带着无边悲寂。
姜玉书站在长阶尽头,成为第二次弑神的见证者。
长剑彻底刺入影子胸口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解脱般的浅笑。
执行员早已不会和任务中的异化生命共情,燕扶成看着被贯穿胸口钉在神座上的影子,心里只有疲惫和忧虑。
太顺利了。
顺利地像是一场梦。
姜玉书将自己隐藏在太阳的光辉深处,等待燕扶成的离去。
虽然污染源已经被解决,但隙间的后续处理还有很多,燕扶成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姜玉书还有一点时间,一点面见羲和的时间。
燕扶成果然没有浪费什么时间,在确定异变程度开始下降,污染数值也趋于平稳后就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离开后被长剑钉死的影子像是掀开一层包裹自身的轻纱般掀开了赤金色的外皮。外皮之下不是狰狞的血肉,而是身穿华服的神明。
任何人看到羲和的第一印象都是高傲和神性,祂金发金瞳,浑身点缀夸张繁复的黄金饰品,一身层层叠叠,逶迤在地的白金华服。
祂抬起纤长优雅的手,动作缓慢地拔出刺入胸口的长剑,将还在滴血的剑平放膝上,垂眼看向姜玉书藏身的方向。
是啊,那可是羲和的影子,是太阳神主留在世间最后一缕余晖,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一个人类执行员杀死呢?
姜玉书看着祂,神色虔诚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