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它原有的刻度。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她常常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日光如何一点点爬满窗台,又如何一点点褪去,被夜色吞噬。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星空笔记本和浅蓝色的信封,仿佛那是她与逢姝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连接。
她不哭,也不笑。情绪像一口枯井,深不见底,泛不起任何涟漪。父母尝试过和她沟通,带她出去散步,甚至提议短途旅行,都被她以沉默或简单的“不想去”拒绝了。
她无法面对那个没有逢姝的世界。
有一次,林薇和几个同学来看她。她们带着水果和小心翼翼的问候,试图说些班级里的趣事,想要将她拉回正常的生活轨道。舟蘩坐在她们中间,听着她们说话,偶尔点点头,却始终无法融入那种氛围。她的灵魂仿佛飘在半空,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当林薇无意中提起“要是逢姝在就好了,她肯定……”时,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噤了声,尴尬而同情地看着舟蘩。
舟蘩只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轻声说:“我有点累。”
同学们很快便识趣地离开了。房间里重新剩下她一个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开始频繁地翻看那本笔记本和她们的照片。那些文字和影像,像一把双刃剑,一边反复凌迟着她的心,一边又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养分。她需要这种疼痛来确认自己的存在,也需要逢姝留下的温柔话语,来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崩塌。
她也尝试过拿起书本,想要预习一下大学可能的内容,或者只是随便看点什么,分散注意力。但目光一接触到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大脑就会变得一片空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她的注意力再也无法长时间集中,思维变得迟钝而滞涩。
高考成绩放榜那天,她是在父母的陪同下查的分数。分数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足够她去那个她们约定的B大。父母看到分数后,脸上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由衷的、带着泪光的笑容,激动地想要拥抱她。
可舟蘩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内心没有任何波澜。没有喜悦,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解脱感。
这个分数,失去了它最重要的意义。它无法兑换那张约定好的、通往共同未来的车票了。这不再是梦想的实现,而是变成一个她必须独自去完成的、沉重的任务。
她站起身,对喜极而泣的父母轻声说:“我想回去睡觉。”
然后,她再次将自己关进了那个无声的世界。
盛夏在最酷热的时节达到了顶峰。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阳光白得晃眼。世界充满了声音,充满了生命躁动的气息。
而在舟蘩的房间里,时间依旧固执地凝固着。她活在一个只有回忆的夏天里,一个被按下了静音键的、漫长的盛夏里。她呼吸着,心跳着,行走着,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在无声的煎熬中,进行着一场温柔而漫长的纪念。
她知道,外面的世界正在催促她前行。
可她的一部分,已经永远留在了十八岁的雨季,陪着那个怕黑的女孩,长眠于地下了。